“绝望了,他奶奶的,请问研究生是已经一文不值了吗?”已奔波两个星期的顾辞希此时无望地摊在沙发上,举着自己的简历检查细节。
余顾老早就听见她的哀嚎,端进来一盘点心放桌上,“幸苦你了,新学的雪媚娘,尝尝。”
顾辞希像搁浅的鱼摆首,脚翘了一下,“我真服了啊,找个工作比爬珠峰还难,我都硕士了有工作经验了还哪哪都不符合条件。”
余顾献上一个雪媚娘给她,“先别想那些了,还有我在呢,找工作的事不要急。”
“唉,你说我要不要去考个博?”
“这是你自己的事,问我我也不能替你做主。”见顾辞希不吃,余顾就自己咬上一口。
顾辞希又鬼嚎一声,一个仰卧起坐起身,“诶,听说旭辉还是挺难进的,你小子不会是在里面有什么关系户吧?”
“靠运气吧可能,我刚到的时候人一个都不认识,何来的关系?”余顾跪在顾辞希后面用艾草锤给她敲背,“哦,除了陆南柯。”
“什么?”顾辞希突变那英,直接从沙发上跳起来,“他也在旭辉?”
余顾无奈地“嗯”了一声。
“这简直就是个噩耗!”
“认命喽。”
“那……那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我警告过他,现在......额,就是有一点烦吧。”
顾辞希“啧”了一声,坐回去,“顾宝,我从以前就不是很认同你这一点啊,怎么能因为和他的情义深然后就让他逍遥法外呢?我可提醒你,今年是可上诉的最后一年了,要不……”
余顾停止敲击,把艾草锤甩置一旁,穿上拖鞋要出去,“事情过去那么多年我也拿不出证据了,也不想这件事闹得越来越烦。我做饭去了,你要吃什么?”
“......卤肉饭。”
第二天,办公室里好生热闹,有几个中老年老师隔空讨论着旭辉被收购的消息,就连絮雲集团的董事长胃癌晚期大限将至、新董事长已被选任之类的事都拎出来作论。
“相亲相爱六班人”和安凌意是不对这些事感兴趣的。
只是余顾无意间听见后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起身伸懒腰时顺便问姜黎:“诶,旭辉被收购是啥时候的事啊?被哪方收了?”
姜黎此时正戴着无线耳机听什么,自是双耳不闻窗外事,余顾不小心碰掉他那边的一本书他才摘下耳机抬头望去。
这一望,余顾还以为他中毒变异了,“你……你气色怎么这么差?”
姜黎满脸疲惫地捻眉心,“你刚刚想说什么?”
“你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你这......”
“啧,要是没什么大事就请不要烦我。”言罢,姜黎重新戴上耳机,继续处理工作。
余顾只好识趣坐回座上,但还是免不了担心。
姜黎很努力地让自己快速回到心流状态中,可最近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总让他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走神。
他又烦躁地摘下耳机,把电脑合上,软绵绵地趴在桌上,没了听到厌倦的“工作必听纯音乐”,其他人在说什么话全能听清楚。
“唉——我们年轻的时候哪有现在这么夸张?这个年代的年轻人也实在是太焦虑了,没工作的人有就业压力,有了工作的人又有竞争压力,还要担心你拼死拼活干那么久结果上面哪天看你不爽,就给开除了,现在全是常态。”一个喜欢谈论社会的老教师如是道。
另一位老教师说:“现在有个啥词来着?哦,'内卷',我看现在的社畜就得被时代卷走一大片。”
“唉,反正都不好过。”
余顾忽然随口插话:“可不是吗?我有个朋友刚失业,到这里来找工作,加上之前在外地,总共才找一个月就开始焦虑了。”
“你朋友想做什么啊?”
“她美术专业毕业的,想做服饰设计这类。”
姜黎由这些话自然而然地想起絮雲大幅裁员再招新人才的计划,撑着桌面坐正身子,问余顾:“你朋友什么学历?”
“硕士,中国美术学院。”
“那她可以投进絮雲试试。”
“啊?不是很难进吗?”
姜黎再次打开电脑,迅速找到一份文件发给余顾,“我们对学历的要求不大,只要是研究生就行,主要是看你综合能力,面试和试用考核比较严格,就看你朋友能不能应对得过去。”他感到太阳穴在发胀按揉了一下,继续往下说,“名义上是这样的,其实你朋友是差了人脉。”
正在研究指尖美学的安凌意闻言感概:“妈呀,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办公室听姜老师当众讲这么多话。”
季菊英打趣道:“闷葫芦怎么也是和别的葫芦长在同一条藤上的。”
一个男老师跟着说:“小姜嘛,平时就是太闷了,我们聊啥话题他都不参与。”
姜黎按着太阳穴,心里表示我可没那么闲。
余顾又趴在书墙上,“嘿,没想到你会帮忙,替我朋友谢过啦。”
“你想多了,我只是为了企业的发展而已。”姜黎的眉心皱得越来越紧,语气也淡淡的。
“总之谢谢你。话说回来,你是不是太累了啊?我看你这状态不太对劲啊。”
余顾话刚说完,姜黎身子一顿,埋头倒在桌在上。
余顾见这一幕直接慌了,“我操,你怎么了?”
听到他的喊叫,大家都围了过来,季菊英差点没留住魂,赶忙检查姜黎的状况。
不好!
“小余!快打急救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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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联系不到姜黎的亲属家人,季余二人都请假留在急诊室外等着他的急诊状况。
好好的人说倒下就倒下,余顾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过了好久才从恐慌中走出来。
季菊英愁绪满面,坐在椅子上不停地用手机敲手背,“啧,是不是工作太累的缘故?在学校里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每天还要花半天时间回公司工作,看他刚刚那个样子,肯定是回家还经常熬夜,所以才这样的。”
余顾倒吸凉气,看着急诊室门上的灯牌,“他还真的不要命了?”
季菊英自嘲地笑了下,说:“正常,现在很多人都这样,我刚工作那会儿,也把自己送进ICU过。”
“你们以为自己的身体是铁做的吗?”余顾感慨这些人实在是太卷了。
医院里的每一个缝隙都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余顾闻得实在难受,用手扇了扇,怎么也散不开。
他无意地看护士们不停来回穿梭的身影,虽是在十分安静的环境,总能嗅到无法淡去的疲惫感。
太过压抑,太容易叫人焦虑。
姜黎睁开眼时,其实并不是很意外自己会在这儿,毕竟之前已经来过几次了。
待护士通知可以探望,季余二人急忙来到他床边。
“怎么样?现在还好吗?”季菊英率先关问。
姜黎虚弱地“嗯”了一声。
余顾也微微蹙眉,“真的吓死我们了,好好的人说倒就倒,还好有我们在你身边。”
姜黎强行让体内的精神聚在一起,道:“谢谢你们。”
他的情绪正处低落时,二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以免再触及伤情。
医生告知他们姜黎情况无大碍即可回去,他原本打算叫司机,余顾说什么也要亲自送他,没想到这个犟种又说要先回学校拿设计资料。
余顾忍不住怼他一句:“刚好了伤疤就忘了疼,也是活该。”
在通往姜黎家的路上,余顾按导航一边开车,一边罗里吧嗦地训他:“看到了吧,这就是不爱自己身体拿命玩的下场。”
“嗯。”
“姜老师,你可一点儿都不惜命啊,我们上个班,阳气阴气都没了,就剩怨气,你倒真让人佩服,还一天只睡三个小时!我天,你跟自己有仇吗?你有多恨自己啊?”
“嗯。”
“再说了,高二只有你一个带美术生的,不得专职吗?诶,这个破学校也是搞不灵清,瞎安排。”余顾对季菊英对学校领导的怨气更理解了。
姜黎未答只言片语,他打开一半车窗,让气流透进来。
这段路有限速,余顾的车开得慢了些。
姜黎随心地望向窗外路旁,兴许是天景尚好,能听见花木林间的虫鸟轻语,还能看到不远处的稀疏人群零星散布在荡漾霞云下,他望着天边,似有徜徉于云端的遐想。
倏的,他问余顾:“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太逞强了?”
余顾冷呵一声道:“何止是有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当神仙呢。诶,你是不是人格分裂,两种人格都想整死另一种人格的自己?”
姜黎的两根拇指漫无目的地拨弄彼此,他垂头又沉默片刻,叹道:“可能是从小养成的性子吧,就……”
余顾等了十几秒也没听他再开口,用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口吻道:“没关系,你说嘛。”
姜黎不自在地拨弄腕上的表,“就,我总是害怕,怕自己太落后,谁也追赶不上......”
“追赶?你想追赶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