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一变再变,几次的反复搅扰了国王大人的兴致。
她将手上的棋子搁置,眼神平淡,雪惟恩匆匆一瞥中完全无法揣摩她的心思。
少男离开刚坐下的棋凳,垂首恭立在旁。
“你的母亲觊觎不属于她的财富和地位,你是来配合她的?”国王不屑与他兜圈子。
雪惟恩却像是被扣了死罪一样战战兢兢,他几乎立刻,双膝就重重跪在地面上。
随即双手与额头一起触地。
“陛下,我叫雪惟恩,在落月城的王宫住了十八年,不论落月城的真相是什么,我的母亲又是怎样的人。
我的身体、心脏乃至我的灵魂,全都牵系在岚狄诺殿下的身上。而落月城的王子已经死在了它们的城墙里,与岚狄诺殿下没有半点关系。”
雪惟恩诚恳又字句清晰地承诺着。
国王没有说话,雪惟恩心如擂鼓地等待间,一张字条飘落在地。
国王:“看看吧。”
雪惟恩于是将它拿起来,熟悉的小羊皮纸令他心头一跳。
捧着纸条的手无法自抑地颤抖着,上面满满当当的字迹卷满了这张纸条。
一面工整、一面潦草。
“世界上有......多着呢。”
曾经的日子排山倒海而来,似乎昨日重现眼前。
小鸽子带着他的期盼冲出枷锁、飞越山川,带回一个素未谋面之人的只言片语。
快乐的自由的纸条在字里行间牵绊着两个陌生人纯粹又自在的心绪,无关身份,无关国度,只有每天不同的风、云、海鸟和星星。
然而此刻,嗡鸣声一阵阵响在雪惟恩的脑海,他的视线几乎有些发晕,看不大清那些字句。
如果王子在“生前”与公主有联系,王子遇难后又出现在公主的王城。
“你觉得你的一张嘴洗的清这些事端吗?”国王的声音很轻,平淡得毫无生气。
“尽管落月城于西尔加德,不过是个名不经传的小城,但一个国度的名声与信誉,与它的实力同样重要。”
雪惟恩跪在地上,茫然又恐惧地听见这些话一句句传入神经。
“你的存在,是个难以擦除的污点。如果你能够一身干净地迈进我的宫殿,再说你对岚狄诺的爱。”国王起身,不再看那盘满是变故的棋局,离开了花园。
雪惟恩听着远去的脚步声,想要抬起头来看看高处阳台上的公主,但他的脖子如坠千钧,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
“我的母亲和父亲喜欢养花,但她们偏爱昂贵的、罕见的花,”在某个奔波的夜晚里,她们靠坐在一棵巨大又茂密的树下,岚狄诺讲着突发奇想的故事:“那些花死的很快。”
雪惟恩靠在她的肩上,握住她温热有力的手掌。
“它们是政治的产物,是不稳定的选育,各个献上花苗的使臣口口声声宣读着有的没的价值象征,表达虚伪的衷心。”岚狄诺的金瞳在夜间火苗的映衬下显得鲜活又澄明。
“被强行带来世界的生命凋零的很快,在几片叶子柔嫩地伸展开时,死亡已经笼罩了它们的根系。”那个时候,雪惟恩看着岚狄诺微厚的唇,越发觉得那是她尊重生命与自由,因此获得了上天恩赐的礼物。
它宽厚而温热,直率又较真,带着主人心里的黑白,裹上世事的外衣,吐露出最令人心颤的言语。。
“我讨厌那些花。”岚狄诺表现出冷淡的神情。
雪惟恩的心却柔软得不可思议。
她珍视每一条生命的璞真,钟爱每一份平凡的自由。
他捧住女人被火和风熏染得半边凉半边热的脸颊,用水润又爱慕的黑色眼睛望着她金灿灿的眼眸。
“我的公主殿下像草一样肆意又随性,但有着神明一般的洁白,她快乐又痛苦,用现实不得已的烈火炙烤着心底的原则。”雪惟恩轻轻吻在她的眼皮上。
不知道是他的嘴唇在颤,还是她的眼皮在颤。
“我会支持你,追随你,和你一起看到那些花的悲戚,也和你一起厌恶那些人的卑劣。”
岚狄诺睁开眼睛,手掌托着雪惟恩的后脑,吻尽他那些缠绵到心府的语句。
“我要你证明给我看。”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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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没法选择自己的诞生,人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