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惟恩清楚岚狄诺的憎恶,也知道自己的处境。他是一个漂亮的罕见花,诞生于政治阴谋与精心“选育”。
但他更加无比明了的是,每一份他可以做出的选择,才真正构成了一个独属于雪惟恩的生命。
他选择保护小鸟的自由,于是有了自己心间一片自在;他选择拿起马鞭、选择跟公主殿下风雨兼程,于是有了为他驻足的旅人。
岚狄诺,他的爱人,一定等着他在狂风骤雨中存活下来。
雪惟恩告别了西尔加德。
他带着岚狄诺为他准备的钱财,雇佣了几名保镖,只身前往落月城的森林。
半年多的奔袭中,盛夏不再,凌冬已至。
雪惟恩带回来当初救助他的五个姐妹。
而高壮的塔利和那个带领她们的大姐希瑞,在一次夜半劫路的抗争中,被匪徒打破了头。
现在的几个姐妹跟随着罗瑟琳,仍然做着从前那样危险劳累的矿工活计。
当雪惟恩穿着一身得体温暖的毛斗篷出现在那个抬不起头的矮木屋里时,五个人正沉默机械地咀嚼着干巴巴的早餐。
他听了她们的悲苦,并诉说了自己的乞求。
最终,一行人带着岚狄诺送出的介绍信,来到了西尔加德。
雪惟恩为她们置办了衣物和临时住所,小心地避开可能来自落月城的眼线,终于在王城外的巷子里再次见到了他的爱人。
岚狄诺正在这个人群熙攘又位置偏僻的地方挑选挑嘴小马的口粮。
这是她们之前来过的店铺,挑嘴的小马勉强看得上这里新鲜些的草料。岚狄诺便乐此不疲的亲自过来采买。
此刻她穿着随意,混在人群里,几乎看不出来女人那样高贵的身份。
金色的头发被剪短了许多,微微卷着,被过路风吹动发尾。
雪惟恩躲在角落里,心间涌出近乡情怯的酸涩,一时不敢去见她。
他看着女人与老板交了钱和地址,看她寻常地走出这间店面。
雪惟恩舍不得她的身影就那样轻易离开,他慌乱地躲藏着追出门去。
可七拐八扭的巷子里,拥挤的人潮和遥远的距离,终于让他跟丢了心心念念的公主。
雪惟恩孤独地站在来往的人群中,见着形形色色的面孔里,全都没有那双太阳般的金瞳。
气馁的泪水溢出眼眶,雪惟恩恼火起自己的羞怯,狠狠抹去那些没用的湿意,心间颇有恨恨地转头离开。
“去哪啊,小王子?”
思恋的音色带着熟悉的语调,在雪惟恩身后响起。
他几乎有些疯了似的猛然转身奔过去,一头扎进女人滚热又坚实的怀抱。
“你早就发现我了吗?”他瓮声瓮气地哭着。
“傻子,”她轻笑一声,抚摸着他乌黑柔顺的长发:“你这样的发色出现在西尔加德,摘下兜帽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变成了我的线索。”
雪惟恩被自己愚蠢的错误和不经意造成的巧合弄得哭笑不得。
他勾上女人的脖颈,抬头不管不顾地亲吻她:“我好想你。”
湿漉漉的脸蛋蹭蹭她的下巴,然后才终于有时间在意起旁人奇怪的目光。
他红透着脸颊,拉过岚狄诺的手,带着她又拐来拐去,进了雪惟恩入住的旅店。
“小王子自己走这一遭,胆识和气魄都大了不少。”岚狄诺任由他牵引,纵容的调侃他。
雪惟恩一鼓作气带人进了房间,颤抖着松开了与女人交握的手。
岚狄诺却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将人拉到自己的身前,她宽大的手掌掌住雪惟恩的脸颊:“我的宝贝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黝黑的眼眸望进那双金瞳:“我要那些矿工姐妹为我的离开作证,我要当众揭穿母亲和加布里的恶劣。”
“如果落月城派使臣来到西尔加德,并用我来勒索你的王国......”雪惟恩停顿一下:“我想,我的父亲,有一枚冕晶戒指,也许与西尔加德的皇室有关系。”
“但我等不及、也没办法亲自进入落月城的皇宫,小鸽子找到了我最信赖的裁缝马尔蒂,她会为我找到地下室里父亲的画像。”
“我会为自己、为父亲,讨回应得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