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少男的身影不知何时落后许多,但他正策马扬鞭地气昂昂呼啸而来。
她轻轻勾起一抹笑容,又回正视线,专注自己的路途。
岚狄诺带着雪惟恩,一路上穿过僻静的公园,走过热闹的集市,最后抵达了西尔加德的中心。
沃汀宫殿。
岚狄诺被守门的侍卫恭敬地引进王城,一个穿着银色兵甲的女人上前牵过两人疲倦的马匹,向公主殿下致敬。
“陛下在哪?”岚狄诺并不打算换身衣服再去觐见。
“回殿下,陛下此刻在后花园。”
“好。”她答应着,抬步正要去找人,接着想起什么,转头牵过一直落后几步的雪惟恩。
风餐露宿、日以继夜的赶路令本就清瘦的少男此刻更显得惨兮兮的模样,岚狄诺宽厚的手掌捧住他带有倦色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真棒,我的小王子一路都那么坚强。”
雪惟恩的泪光随着轻轻的抚慰漾开在眼角,但温热的眼泪粼粼着午后的阳光,令眼睛酸涩几分,却没有落下来。
他带着那样柔和又可爱的笑容,侧过脸轻轻啄吻她的手掌:“我爱你,岚狄诺。”
岚狄诺将他拥入怀中,胳膊圈住他骨骼分明的肩膀,一手罩在他的头顶,嘴唇吻在她的额头,向他嘱咐:“我找个男仆带你洗漱收整,身体还能坚持的话,来后花园找我,我带你见见我的母亲。”
说完,女人放开他,伸手招来在旁等候的一个年轻男孩:“你带他去我的房间,给他找身衣服,拿些治疗擦伤的药物和食物......然后他需要什么,你就直接拿给他。”
那个男仆毕恭毕敬地应下,两人目送着公主殿下的离开,然后一前一后迈入了辉煌的殿堂,走上了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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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岚狄诺一手抚上肩膀,微微鞠躬行礼。
庄严慈穆的国王陛下正单手执棋,下在黑白的棋格内。
“身体还吃得消吗?”她收回专注于棋局的视线,打量起半年多未见的三女儿。
“还好。”岚狄诺笑笑。
“哼,”国王偏过头去,又开始下棋:“你惹了个麻烦回来,自己逍遥的可是够痛快。”
岚狄诺没吭声,又行个礼。
“不要给我装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糊弄国王。”年过半百的国王淡淡的点破她。
岚狄诺这下终于放松下来,走近坐在国王空无一人的对面。
她拿起白棋,跟母亲继续这盘残局。
不用说,这一定是父亲看她回来,专门为她布置好的局面。
母亲是个棋痴,下棋的时候总不愿意分心做些其它事情,更不会在这样的时间发落她这个已经出门远游半年之久的女儿。
岚狄诺微微抬起头,视线正对上三楼她的房间里,那个坐在阳台上等候的男人。
她面上微微笑起来,对父亲打个招呼,心中却为雪惟恩的境况捏了一把汗。
父亲坐在阳台上的话,那她的二姐和弟弟一定正在屋子里——审判她带回来的“麻烦”。
“不用看了,我们为你准备的接风宴还不止这些,”国王老神在在地又下一棋:“下完这局,你去把那身没正形的衣服换了,吃个饭,我们好好清账。”
岚狄诺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然后为自己再捏一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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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
刚打开进岚狄诺的房门,步子还没踏进去,里面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
雪惟恩立刻认为自己走错了地方,低下头转身就往外走。
“不是你。”身后的女人叫住他,雪惟恩抬头看见那个引路的小男仆已经拎起裙摆做个告退的动作离开了。
雪惟恩于是又转回来,抬头看向屋子里的女人。
同样金色的头发,但是一双蓝色的眼瞳,正漠然又严肃地看他。
雪惟恩视线左移,看到一个同样金发金瞳的小男孩坐在椅子边好奇地眨着大眼睛打量他。
他几乎瞬间判断出两个人的身份。
于是雪惟恩恭敬地弯腰行礼。
“你是落月城死掉的王子?”这个女人开口一样带着难听的词汇。
雪惟恩早就习惯了这种模式,毫无波澜的回答她:“殿下,您说的没错,但王子去世的消息仅仅是个传闻。”
“你的母亲自己说的还能有假?”纯真的童声节奏快上许多,问题却很难堪。
但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岁的男孩子,不理解那么多政治战争,他的直白与好奇全是无辜又率真的。
可能嘴巴毒是家族天赋吧,雪惟恩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