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上的人是你的父亲,他曾经是我见过最美丽的男人。”雪惟恩五岁的时候,第一次被母亲抱起来,去看储藏室里父亲的挂画。
雪惟恩努力去看画上人的模样,可在他的视线里,上面像是打翻了颜料瓶,一团一团的色彩大片的晕染开。
细细的扫过每一寸画布,只看到手指上一朵蓝色的画迹。
“他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还有一个弟弟,”说到这,斯立安顿了一下,似乎陷入了回忆:“他的弟弟也很漂亮,但远远不够。”
雪惟恩眨着懵懂的眼睛看向这个容色遗憾的女人。
模糊不清的脸也许在笑,她拉起他的一只小手,轻轻吻在他的手背上:“我的儿子,希望你能像你的父亲那样美丽。”
“西尔加德王国有一个与你年龄相仿的公主。”斯立安笑的似乎很温和:“到时候,你能有机会嫁到那个富庶、显赫的国家。”
“这样一来,我们的王国就能......”
一阵眩晕感传来,雪惟恩感觉自己从母亲的臂弯直直下坠。
他再睁开眼,仍然是扭曲又朦胧的场景。
一个穿着清凉的男人闭着眼睛,安然地躺在雪惟恩卧室的床榻上。
他试探着走近几步,视野突然扩大,雪惟恩猛然瞪大了眼睛——
这个男人已经死了。
他胸膛毫无起伏,脸色惨白一片,下身是干涸的血色,浸湿了整个裙摆。
“啊——”雪惟恩惊叫。
“别怕。”
眼前的场景又是一晃。
他感到胳膊一阵剧痛,抬起头,看到拽着他胳膊的人。
是一个金色头发的女人。
雪惟恩发现,现在他似乎坠在悬崖边,唯一的着力点是上方这个拉着他胳膊的女人。
他发着抖,正要低头向下看去。
“不要往下看。”女人清朗磁性的嗓音响起来。
雪惟恩于是顿住动作,几乎哭泣着问她:“我该怎么办?”
“我帮不了你,雪惟恩,你得自己上来。”说着,女人挪动一下身子,漏出来的却只有半截身子。
她就像从另一个世界里来,专程向他递出一只手。
除此之外,女人的身体影影绰绰,几乎融化在这个空旷没有背景的世界里。
一句话似乎点醒了雪惟恩,他的视线层层剥开这个虚假的悬崖。
这儿好像是梦,虚无的一片,只有他自己,和这个拉住他的温暖有力的手掌。
意识到这样的事情,他再去看那个女人的脸。
浅金色的头发之下,是一双狭长上挑的双眼,麦色的皮肤,和一双厚唇。
“岚狄诺,救救我好吗?我好像被困在梦里了。”雪惟恩喜极而泣,他颤抖着声音向她求救。
从他无家可归、无路可走,不,是更早的时候,岚狄诺仅仅凭借几行潦草又肆意的字迹,就已经在拯救他的生活。
这次一定也可以的,一定也可以的。
雪惟恩的手脱力的颤抖着,乞求的目光将全部的希望都押在岚狄诺的身上。
“如果你不能自己爬上来,我就会松开手。”岚狄诺的神色似乎冷淡又绝情,丝毫没有对待朋友的动容。
在这个冗长又阴郁的梦境里,这个唯一让他看清楚脸的人,开口就是要抛弃他的话。
雪惟恩挣扎起来,他两只手共同用力握着女人的胳膊。
“可你是我全部的希望啊......”他放声哭起来,控诉她。
“你不能抛下我,求你了,别丢下我......”挣扎着向上攀,可疲软的肌肉痉挛着,毫不起作用。
“我为什么不能?”女人的质问显得残酷又遥远。
“如果你一直这样没用,任何事情都能把你打倒,我救你上来能有什么用?”
“你要一直软弱无用的待在玻璃罩子里,等着一个又一个人的呵护吗?”
“不是的,不是的......”雪惟恩的眼泪汹涌地滚落:“我,我以为每一个男人都是这样的,不是吗?”
岚狄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讽刺的笑容浮现在嘴角:“那我可以随便找一个男人,可以是你,也可以不是你。”
“可是!......”雪惟恩像被这样一番话砸懵了,他从没想过如此残忍的结局,甚至让他无从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