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民众仰头看着楼顶上士兵环护的殊丽少男。
他纤瘦、柔弱,如一枝不堪折的脆弱花朵。
他依然有着白皙软嫩的皮肤,那张娇艳的红唇在张合间吐出字字句句的谢辞。
微卷的乌发垂落在他的肩头,迎着早上七点钟染了晨光暖意的微风,轻轻扫在他细长的脖颈。
“他需要一个妹妹,”众人唏嘘地感叹着:“这样一个脆弱的少男,哪里撑得起一个王国的重量呢?”
“是啊,国王会有老去、逝去的那一天,我们总不能指望着一个漂亮的男人。”
“......”
建筑和树木的阴影落在人群前面,将她们笼在暗处,抬头瞻仰着那个十几年前她们曾虔诚献上过祝福的王子。
暖阳下的雪惟恩皮肤染上淡淡的粉色,那个远在天边的王子矜贵、优雅,唇畔流出的字句清朗,带着民众几乎听不大懂的华丽辞藻。
五角枫的长影从泾渭分明地分割在地上,再到渐渐变短,太阳高升,这场枯燥的视觉盛宴终于结束。
所有人意兴阑珊的散去,背离广场中央高高的观月楼,渐行渐远。
......
裁缝马尔蒂再见到他的时候,雪惟恩纤直的身影,正亭亭坐在王宫二楼小阳台的茶点桌边。
“王子殿下!”马尔蒂站在一楼花园里,遥遥望着那位雪肤红唇的少男出神片刻。
正巧他潋滟的眸光轻轻落在自己身上,马尔蒂激动的摘下帽子鞠礼致意。
看见来人,那道俜亭芊芊的安静身影像被微风浮动的水面,瞬间鲜活起来。
“裁缝女士,你好啊。”雪惟恩朝她挥挥手,轻盈的从藤编金丝檀木椅上站起来,带着几分雀跃与欣快,转身离开了小阳台。
马尔蒂转移了视线,她期盼的目光引领着她克制有礼的步伐,进入了宫廷金碧辉煌的宇内。
待她向伟大的斯立安陛下行过见面礼,雪惟恩王子终于迈着优雅规范的步伐缓缓走入殿堂。
“母亲。”他先走到下首,拎起浅蓝色的裙摆向国王母亲鞠躬行礼。
蚕丝柔软的面料包裹着王子洁白清丽的少男身形,鞠躬时微微垂头,细嫩的皮肉薄薄贴在脖颈轻轻浅浅的骨骼突起处。
流畅富有曲线的背部绷着几分孱孱的肌肉,耐心而又谦恭地等待着国王的旨意。
斯立安淡蓝色的锐利眼睛此刻布满了慈爱之情,她淡笑着与漂亮的小儿子打着招呼:“雪惟恩,我乖巧的儿子,上来坐在母亲身边。”
雪惟恩缓缓直起身,微笑着向前走去,顺应母亲爱怜的期待。
他缓步上前,踏上高阶,柔柔地将手搭在母亲摊开等待他的宽厚手掌上。
马尔蒂始终带着满怀的敬意,安静地站在前庭。
她听见国王威严的声音响在宫殿内:“我可怜的小儿子,母亲已经决定,要为你娶一位贤良淑德的父亲。”
此刻的裁缝女士再清楚不过的感受到殿内沉寂的静默。
回想起斯立安国王月前恢弘奢美的婚礼,马尔蒂心底有些诧异。
那场连先王后的同胞姐弟都到场的婚礼,确实唯独缺席了这位刚刚成年的王子殿下。
“是的,母亲,”马尔蒂听见雪惟恩微微颤抖着的细润声线:“落月城需要一位端方持重的王后。”
“我聪明懂事的雪惟恩王子,你是母亲的骄傲。”
国王斯立安抚摸着他柔顺的乌发,垂怜的看着他眼底粼粼隐忍的泪光,嘴里却声音无波地吩咐阿曼:“请加布里王后上殿”
马尔蒂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离开殿堂。
高跟鞋花纹繁复的地板敲击出嗒嗒的声响,一道倩影出现在殿门口。
雪惟恩已经勉强收整好情绪,他抬起头,看见加布里王后穿着曳地的金色鱼尾裙,步步婀娜,头上稳稳戴着那顶象征身份的钻石王冠。
加布里化着浓艳的妆容,芜魅上挑的狐狸眼中溢满了高傲,酒红色的厚唇微微提起嘴角,一副奢华冷艳的骄矜模样。
他自然而然地走上前,身形遮挡住雪惟恩的目光,令小王子失去了与母亲继续交谈的机会。
雪惟恩竭力维持王室的礼仪,一丝不苟地与母“父”共同享用过午餐,终于有些仓皇的告退,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楼阁。
而餐桌上仍然在慢条斯理地进餐,斯立安和睦地微笑,并不在意小王子的离席。
加布里却盯着王子离去的方向,阴狠与怨毒之情像吐信的毒蛇,寒凉地缠上那个落寞心碎的少男。
既然是曾经约定好的事情,他自然不会对一个碍事的男人手下留情。
他会找到最衷心勇武的猎人,杀掉这个不堪大用的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