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月城是一个温暖祥和的城邦,坐落在中原腹地。
伟大的斯立安国王与她仁慈的王后共同掌管着这个国家。
直到她们的儿子——雪惟恩王子出生的时候。
王后生产困难,血液汹涌地从覆盖他的白色蚕丝被下流出,一层层浸染了他的衣裙、床褥。
最后侵蚀了他的生命。
隆冬时节,天边刚刚泛起一抹朝阳的亮色,暖融的黎光一点一点洒落在白雪皑皑的落月城。
雪粒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银辉,连带着整座城邦,都浸在一片温柔又清冽的气息里。
落月城勤劳的民众昨日还参加了这个国度有史以来最隆重、也最令人心碎的葬礼。
但为了生活,她们仍需继续鼓足精神,挺起腰背,扛起劳作的工具,开始新一天的步履。
而王后生前为这个世界留下的最珍贵的礼物,那个可爱又极其美丽的小王子——
他有着白皙如雪的肌肤,像松枝上颤颤的绵雪;
有着一张血液般浓艳的红唇,点缀在细腻白嫩的肌肤上,如冬日初绽的红梅;
还有一头鸦羽般稠密顺滑的乌黑长发,衬着他如钻石般黑亮亮的眼眸。
一个春夏轮转之间,在王子一周岁的时候,斯立安国王为他举办了祷告平安的庆典。
庆典举办的当日,广场上挤满了前来送上祝福的子民。
斯立安国王身着华丽的锦袍,站在高高的礼台上,眼眶还带着未散的红意,声音温柔却带着几分哽咽
她缓缓开口:“我仁慈的王后在孕育生命的时候,曾为他亲手缝制了一件华丽的、充满爱意的小礼裙。”
她用指尖轻轻拂过身旁侍男捧着的白色礼裙,礼裙洁白如雪。
裙摆上,一朵血红色的鲜艳花朵格外夺目。
“这件纯白的礼裙冥冥中得到了王后的恩赐,这里留下了他温热的血液,怀藏他炽热的祝福与牵挂。”
台下的众人心怀柔肠,满心动容地听着台上的斯立安国王眼含热泪与感动的悲切致辞。
国王继续说:“我的王后,曾坐在城堡的窗棂下,悄悄许下愿望——她希望我们的儿子,能有雪一般白皙的肌肤,纯粹而干净。”
说到这里,她朝身旁的副手阿曼伸出手。
副手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小王子抱了过来,那孩子安安静静的,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台下的人群,小嘴巴微微抿着,可爱又灵动。
斯立安国王轻轻接过儿子,将他高高举起,动作温柔,神色珍重。
“你们看!”国王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喜悦,眼底的泪光闪烁着光芒,她温柔又骄傲的宣布:
“我的王后,愿望成真了!这孩子,就像她期盼的那样,纯净又美好。从今日起,他便叫雪惟恩,是我落月城的小王子!”
一时间,广场上的高呼与祝福此起彼伏。人潮汹涌的祝颂声回响在落月城这个温柔美好的城邦。
典礼结束后,裁缝女士马尔蒂照旧为公主送上这个月底的新幼儿服。
她是一位细腻慈爱的女人,在设计服装方面有着令人惊艳的天赋。
马尔蒂的每一次到来,都意味着小王子雪惟恩将得到许多柔软新颖的彩色小裙子。
年仅一周岁的雪惟恩已经有了爱美的意识,他不知道什么是国王,不知道什么是王子,也当然不懂裁缝是什么。
雪惟恩只知道,每次见到这个衣着靓丽的女人时,他就会得到很多可爱美丽的衣服。
于是他在副手阿曼的怀里雀跃起来,欢快的向前举着双手,希望可以与裁缝女士更近一些。
但马尔蒂只是上前恭谨地递上了一朵烫金边勾勒的红色丝绸玫瑰,标准的绅士礼毕,她又退回了下首。
国王斯立安仁爱的目光审视着此刻,她唇边带着和煦的浅笑,微微抬手,示意阿曼将雪惟恩带回房间。
诸如马尔蒂的人很多,她们会定期来到王宫,为皇室成员献上各色奇珍异宝,或许还能有幸亲手为小王子送上一枝红艳的玫瑰。
雪惟恩在年复一年的爱意环绕中渐渐长大。
在他十八岁这一年,国王再次为雪惟恩举办了一场典礼,这是王子的成人礼。
他终于穿上了亲生父亲为他一针一线制作的纯白色缀红玫的礼裙。
前来祝贺的子民依旧很多,大家带着喜庆的笑意与祝福,汇聚在十七年前的广场上。
但这一次不相同的是,原来的高台已经被拆下,而那位少男王子眉目清研、宛若坠落人间的精灵,此刻遥遥站在三层高的观月楼上。
当初参加庆生典礼的女人、男人都变了模样。
而在那之后,王子从未在任何场面现身,她们早已不记得曾经的岁月里那个眼眸黝黑纯明的小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