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的西南侧有一栋极尽奢华的楼阁,这里是斯立安国王为他第一任王后建造的。
这里的许多摆设,还都保留着先王后的风格与习惯。
满是彩绘与鎏金浮雕的房间内,铺着花纹繁复的波斯地毯,窗边摆放着宝蓝色沙发,金线勾勒的酒红色帷幔垂落在床畔......
雪惟恩穿着真丝的及膝睡裙,靠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怀中紧紧抱着柔软的抱枕。
悲伤与沮丧环绕着单薄的身影。
从日暮西斜,星月渐显,再到第二天的黎明初现。
从来循规蹈矩学习礼仪、保持优雅的小王子,此时此刻面对人生中第一个苦痛,显得狼狈又不堪一击。
他没有击退入侵者的锋利矛刺,也没有抵抗攻击的坚实盾牌。当他退缩、懦弱的时候,身后竟然像个空落落的悬崖。
雪惟恩从地毯上撑起身体,发麻冰凉的双腿令他踉跄着又摔了下去。
就在他再次尝试着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窗户上传来了清脆短促的敲击声。
雪惟恩带着希冀抬头望过去:一只洁白的、气势昂扬的鸽子,正挺着羽毛蓬松的胸膛,用短短的喙啄击紧闭的彩色雕花玻璃窗。
他跌跌撞撞地扑过去,兴奋与期待冲击着他憔悴疲倦的神经,双手颤抖着,几次才打开磨人的关卡。
等窗户开了缝隙,洁白的鸽子咕咕几声,蹦跶着进入这个令小鸟熟悉与安心的房间。
雪惟恩伸出手,将那双好似艺术品的白玉指骨并拢,捧起这只嚣张自在的小鸽子。
小鸽子的右爪上绑着一张小小的羊皮纸卷。
他小心翼翼地将小鸟的右爪抬高,轻轻解下纸卷。
鸽子知道自己的任务结束了,扑棱几下翅膀,飞到沙发边的小鸟架上,梳理长途跋涉后乱蓬蓬的羽毛。
而它带回来的纸卷,此刻平整的展开在雪惟恩的手掌上。
小小的羊皮纸条,正面反面都写满了字。
一面是秀气规整的,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另一面是自成章法的潦草,短短几行就占满了纸条。
雪惟恩径直翻看起那潦草的一面:
近日来到卡斯特港口,有许多海鸟,比你的小鸽子肥美许多。海边的风很大,很潮湿。海水并不好喝,我的马都很嫌弃。祝安。
没头没尾的只言片语,令雪惟恩那颗被标准与礼仪层层包裹的心脏雀跃着快速跳动起来。
他放下纸条,拖着还有些许麻痒的双腿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圈,他深深地呼气,努力平复自己不合规矩的兴奋。
小鸽子不知道自己跋山涉水带回来的纸条在嫌弃它不够肥美,只是咕咕地叫上几声,翅膀一拍,轻盈地飞起来,巡视起日久未见的领地。
雪惟恩听见羽翅拍击空气带来的扑棱棱的声响,他抬起手,小鸽子就飞下来,站在他蕾丝手套包裹的手臂上。
小王子将脸颊凑过去,轻轻蹭着小鸟软软滑溜溜的羽毛脑袋。
小鸽子很给面子的摆头蹭上几下,接着就飞开了。
雪惟恩看着快活可爱的小小身影,心中对母亲再娶的委屈、一夜未睡的疲倦、收到笔友信笺的新奇,似乎全被它轻灵的翻飞渐渐带走了。
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他终于发觉困顿,蜷缩在绒软锦缎铺着的床榻上,安然坠入梦乡。
-
“咕咕、咕咕咕......”小鸽子一连串的惊叫起来。
雪惟恩猛然睁开双眼。
几乎瞬间,一阵狠厉的劲风在黑暗里划过耳边。
雪惟恩睡得发红的脸颊刹那间血色尽失,脑子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着。每日修习舞蹈的身体却已经灵敏的动作起来,翻身滚下了床榻。
小鸽子已经在着急不得法的用短短的喙频频啄在窗户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黑暗里,宽敞的房间中到处铺着厚重的地毯,雪惟恩看不见来人,借着黑暗的遮掩绕过沙发,扑到了窗前。
他的手碰到了窗户上的金属开关。
“哗啦。”窗玻璃被打碎。昏暗的月光立刻倾泻而入。
雪惟恩的手脚发麻发软,不听使唤的颤抖着,眼前一个高大壮硕的女人蒙着脸,一身猎人装束,此刻目露凶光地死死盯着他。
他倒退着想要夺窗而出,破碎的玻璃残渣划破他轻薄的衣物,刺入他雪白柔韧的皮肤。血液凉凉的流出来,洒在利刺上。
一只属于女人的手倏然掐住他的脖子。
雪惟恩挣扎着呼救,却立刻感到脖颈剧烈的疼痛,窒息感随即加重,耳朵里嗡嗡作响着不真切的声音。
他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卡着脖子提起来,眩晕的感觉和疼痛窒息着夺走他越来越浑浊的思绪。
就在这时,破空的扑棱声簌簌地袭来。
去而复返的小鸽子带着一群鸟朋友迅猛的飞入房间,铺天盖地的各色小鸟径直啄击那个女人裸露的皮肤。
女人略带狼狈的一把挥开碍事的鸟和几乎昏厥的雪惟恩,阴沉的神色袭上她的面容。她捏紧拳头,抽出腰间的短匕,锋利的刀刃反着淡淡的光。
雪惟恩跌坐在地上,喊不出来,他的脖颈上一片淤痕,也许喉咙已经受了伤。
他仓皇地爬起来,顾不得二楼的高度,也不在乎腰上、手臂上,甚至大腿上被碎玻璃割伤到惨不忍睹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