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萧煜,交作业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萧煜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硬邦邦的桌面上。
他直起身,眼前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这张脸是许昌彦,但又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许昌彦。
他认识的许昌彦,穿着官袍,戴乌纱帽,说话文绉绉的。面前这个许昌彦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胸口印着一排他看不懂的符号,头发没有束冠,看起来短短的。
萧煜转头环顾四周。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几十张桌子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桌上堆满了书和本子。墙上挂着一块黑色的板子,上面写满了白色的字,他勉强认得那些字,少了些笔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敞开着,没有伤疤。
“萧煜?”许昌彦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没事吧?怎么发呆了?”
严树从旁边走过来,在他旁边的凳子坐下。严树面无表情地在桌子里翻找,拿出一个纸簿,递给许昌彦:“班长,这是我的作业。”
班长。萧煜咀嚼着这个词。
“此处究竟是何地?”他开口问道,“班长又是何物?”
许昌彦愣了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你今天怎么突然变成古风小生了?”
萧煜正要追问,一阵刺耳的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许昌彦顾不上他了,摆了摆手,匆匆说了一句:“算了算了,你快点补作业,待会儿下课记得交给我。”
说完,他就抱着那摞纸簿,回到了讲台旁边的座位上。
萧煜坐在那里,看着周围的人纷纷坐好,拿出书本,面朝前方。他的脑子还有些恍惚,但身体本能地跟着做了。
一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走了进来。
陈定生。
萧煜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陈定生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和气,嘴巴永远停不下来。他走上讲台,把书放在桌上,转过身,面对着全班,笑容可掬道:“来,大家把语文书翻到……”
萧煜一听见他的声音,太阳穴就开始隐隐作痛。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以前上朝的时候,陈定生也是这样絮絮叨叨的,一件事能翻来覆去讲好几遍,从天文地理讲到家长里短,永远都没完没了。
萧煜每次听他说话都觉得头疼,没想到换了一个世界,这毛病还没好。
他撑着下巴,转头看向窗外。
后排靠窗的位置视野极好,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外面的情况。操场上有一群人正在跑步,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在红色的跑道上移动。领跑的人健步如飞,后面的人却拖拖拉拉的。
萧煜看了一会儿,觉得这跟练兵完全不是一回事,练兵要是跑成这样,早就被拖出去打军棍了。
他转头,低声问旁边的严树:“他们在干什么?”
严树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但还是言简意赅道:“上体育课。”
萧煜正想继续追问体育课的意思,目光却突然被队伍里的一个人吸引了。
那个人从队伍里溜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T恤,头发扎成高马尾,跑起来一晃一晃的。她先是在队伍后面跟着跑了几步,然后趁领跑的人不注意,拐到了操场边缘的树荫下,蹲下来系鞋带。
她系完鞋带后,也没站起来,而是蹲在那里东张西望。等大队伍跑完一整圈,快要经过她面前的时候,她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加进了队伍末尾,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干。
萧煜忍不住笑了。
即使是在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沈昭也依旧是沈昭。
“萧煜,上课你在笑什么呢?”陈定生的声音从讲台方向传来。
萧煜抬起头,发现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陈定生放下粉笔,双手撑在讲台上,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
“上课不要开小差,要认真听。不要总是到考试临时抱佛脚,临时抱佛脚有用吗?没用!学习要靠平时的积累,一天不学自己知道,两天不学老师知道,三天不学……”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更加深沉:“你们现在的条件多好啊,想当年我读书的时候,连电灯都没有,点着煤油灯看书,眼睛都快瞎了……”
陈定生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发散扯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事,最后得出了一个掷地有声的结论:“唉,你们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等他说得差不多,这节课也就过去大半。
萧煜再次转头看向窗外。操场已经空了,跑步的人不见了踪影。
“他们人呢?”他问严树。
严树朝窗外看了一眼:“到自由活动时间了。”
“自由活动?那他们去哪了?”
“都是隔壁班的,有人会回教室,有人会在外面逛。”严树顿了顿,看了萧煜一眼,“你好像对隔壁班很感兴趣。”
“那你认不认识沈昭……”
萧煜说到一半,陈定生的声音再次从讲台方向传来:
“萧煜,不要交头接耳!”
萧煜只好闭上了嘴。他看着窗外空荡荡的操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下课铃终于响了。
那尖锐的铃声在萧煜听来,此刻不亚于天籁之音。他大步走出教室,穿过走廊,站在了隔壁班的门口。
萧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还没来得及进去,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同学,你找谁啊?”
春桃手里拿着一袋零食,正歪着头看他。
“沈昭。”萧煜回答。
春桃了然地点头,朝门里探进半个身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沈昭,来活了!有人找你!”
教室里有几个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萧煜推门走进去,目光扫过一排排桌椅,最终落在了中间的位置。
沈昭正坐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外面套了件浅蓝色的校服外套,头发随意地扎在后脑勺。
只见她手里拿着笔,在一个本子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头也不抬道:“小卖部跑腿一次五元,抄作业十元一门科目一次,一百五十元可以作业包月。”
“对了,如果要抄学习委员的作业,得加钱。”沈昭抬手,指了指前桌的江暮晚,“她正确率高。”
萧煜看着沈昭,看着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沉默了片刻。
果然还是熟悉的沈昭。不管在哪个世界,她都在搞钱。
“……我不是来抄作业的。”萧煜说。
沈昭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怀念,没有任何萧煜期待看到的东西。
她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普通而又陌生的同学。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沈昭挑眉。
萧煜微怔。她的眼神不像是在装不认识,她是真的不认识他。
“你不认识我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沈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怎么,我应该认识你吗?”
萧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