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没错。在这个世界里，他们确实不认识。那些一起经历的风雨、一起看过的萤火虫、一起生死与共的记忆，在这里都不存在。

“没事的话，就快点走，”沈昭低下头，继续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别打扰我做生意。”

萧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发顶，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顿了顿，开口道：“那我找你抄作业。”

沈昭的手停了下来，朝他摊开手掌，掌心朝上。

萧煜不解：“什么？”

沈昭缓缓吐出一个字：“钱。人民币，钞票，听得懂吗？”

萧煜下意识往腰间摸去，空的。他身上没有钱袋，没有银子，连个铜板都没有。他甚至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钱长什么样。

他脸色微微一僵：“我能先欠着吗？”

“不好意思，概不赊账。”沈昭的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她转头朝教室后面喊了一声，“楼雁回，过来帮个忙！”

不远处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一个高挑的身影从后排站了起来。楼雁回穿着校服，马尾高高束起，走路带风。

“干嘛？”她走到沈昭旁边，双手插兜。

沈昭指了指萧煜：“这里有个人想赖账，帮我把他送出去。”

楼雁回点了点头，二话不说，伸手扣住萧煜的肩膀，直接把他推出了教室门口。

萧煜踉跄了两步，勉强站稳，还没来得及开口，楼雁回已经靠在了门框上，一条长腿横在门口，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没钱就别来找我们沈昭办事，懂？”她的语气很平淡，但极具压迫感。

萧煜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自从他当上皇帝，就从来没吃过闭门羹。今天，他算是体验到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萧煜已经彻底放弃了跟沈昭搭话的念头。

不是不想，是根本没机会。整个下午，沈昭不是在忙她的副业，就是在跟楼雁回和江暮晚她们聊天，偶尔还会被春桃拉出去买零食。萧煜几次假装路过她们班门口，都被楼雁回一个眼刀瞪了回来。

他从教室楼梯往下走，走着走着，突然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叫声。

“喵~”

叫声很轻，听着有些虚弱。

萧煜停下脚步，绕过去，发现那里是一处水泥架空层，地面上有一个窄窄的缝隙，光线照不进去，黑漆漆的。他蹲下来，朝里面看了一眼，只看到了一双黄澄澄的眼睛。

一只黑猫。

它蹲在教学楼架空层的深处，身体缩成一团，尾巴紧紧地贴着地面，眼睛瞪得圆圆的，看起来有些紧张。

萧煜看着它，恍惚了一瞬。这只猫长得太像小鱼了，连那双眼睛都极为相似。

他探出身子，伸手去够，但手臂不够长，指尖距离那只黑猫还有一截距离。他把身体往前倾了倾，半个肩膀探进了架空层，但还是够不着。如果再往前，他整个人就会从边缘滑下去。

“你在干什么？”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萧煜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到沈昭站在那里，怀里抱着一堆东西。猫条、猫罐头、一小袋猫粮，摞得高高的，几乎遮住了她的脸。

萧煜指了指架空层里面：“它好像被困在那里了。”

沈昭从那一摞东西后面露出半张脸，顺着他的手指往里看了一眼，张了张嘴：“啊，原来是在这里，难怪我半天找不到它。”

她把怀里的东西放在地上，转身跑开了。萧煜还没来得及问她去哪，她已经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过了大概两分钟，她回来了，手里还拿着扫把和一卷绳子。

“你力气大，试试这个。”沈昭蹲下来，把绳子绑在扫把顶端，系了一个活套圈，递给萧煜，“把套圈伸过去，套住它的身体，轻轻拉上来。”

萧煜接过扫把，探出身体，小心翼翼地把活套圈伸进架空层。

黑猫抬起头，看了看那个晃来晃去的绳圈，没有躲，甚至主动往前凑了凑。

萧煜轻轻一套，绳圈稳稳地落在黑猫的前腿和身体之间，他慢慢往上拉，黑猫很配合，不叫也不闹，任由他拉上来。

好不容易到了安全地带，黑猫却在他怀里待不住了，直接一爪子拍在他的手背上，然后跳了下来，跑到沈昭脚边，用脑袋蹭她的裤腿。

萧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几道爪痕渗出了血珠。

这一幕真是似曾相识。

沈昭看了一眼他的手，有些担心：“先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吧。”

“医务室？”

沈昭抱起黑猫，朝前方走去：“跟我来。”

校医室空间不大，里面摆着几张床和几个柜子。校医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她给萧煜的手背消毒涂药，贴上了创可贴。整个过程非常迅速，动作之快让沈昭怀疑她是不是赶着下班。

“别沾水。”校医丢下这句话，转身去忙别的事了。

沈昭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黑猫趴在她腿上，眯着眼睛，尾巴一甩一甩的。她一边给黑猫喂猫条，一边抬头看萧煜。

“虽然你没钱，但人还挺好的。”她想了想，勉为其难道，“我可以破例给你免费抄一次作业。”

萧煜看着她，有些哭笑不得。他在意的根本不是抄作业的事。

沈昭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嫌少，又补了一句：“只能抄一次，不能多了。我还要攒钱给流浪猫们买罐罐。”

萧煜坐在医务室的凳子上，头顶的炽光灯亮得刺眼。他看着沈昭，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我不抄作业。”他说。

沈昭抬起头，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萧煜顿了顿，说了一句：“你之前说你不认识我。”

“对啊。”沈昭理所当然地点头。

“那我现在告诉你，我叫萧煜。”

沈昭看着他，然后笑了。

“虽然你认识我，但我还是再做一次自我介绍吧。”她把黑猫放在地上，站起来，朝萧煜伸出手，“你好，我叫沈昭。日升月恒，昭昭之宇的昭。”

萧煜低头看着她伸出的手，看了片刻，然后伸手握住了。

窗外的夕阳染红了天。黑猫蹲在两个人中间，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

“萧煜，萧煜，快起来！你今天怎么睡这么死？”耳边响起沈昭的声音。

萧煜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帐子，熟悉的床顶，熟悉的雕花床柱。沈昭趴在他的枕边，头发散着，眼睛亮晶晶的，一只手在拍他的脸，力道不大，但很吵。

萧煜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后伸手把她搂进了怀里。

沈昭被他猝不及防地一拉，整个人扑在他胸口上，低声嘟囔了一句：“哎哟。我的陛下，你这是怎么了？做噩梦了？”

萧煜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闻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香味，闷闷地说了一句：“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沈昭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不动了：“什么梦？”

萧煜想了想，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一个很奇怪的梦。”

沈昭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好奇地问：“梦里有我吗？”

萧煜看着她，勾唇轻笑了一声。

“有。”他说。

他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无论身处何地，她永远是他世界里最最重要的人。他们要永远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