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有一个秘密。
沈娇娇在消失前,给他留下了一枚丹药。那是未走完的剧情能力,能令男人生孩子。
萧煜原本不打算用这枚丹药,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用到它。沈昭也没有说过想要孩子——她甚至连小鱼都养得三心二意,经常忘了喂,每次都是萧煜提醒她。
可是最近,他改变了心意。
沈昭总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她今天去找江暮晚看新写的话本,明天看楼雁回跟别人切磋剑法,后天又跑去柳芸的戏班子看排戏。
萧煜感觉很不安。
他站在铜镜前,微微侧过脸,看到了眼角那几道细小的纹路。因为最近笑得太多,他的眼角被撑出了痕迹。但萧煜不认为那是笑纹,他认为那是衰老的征兆。
其实问题不在于他老了。问题在于,沈昭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夸他好看。
如果有一天他不好看了呢?如果他的眼角爬满了皱纹,如果他的头发白了,如果他不再有一副好皮囊。沈昭还会那样看他吗?
若有一日他容颜不再,色衰爱驰,沈昭是否会离开他?
他不知道。他不敢想。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拔不出来。
他开始试探。
这日用膳的时候,沈昭正在啃鸡腿,啃得满嘴是油,幸福得眯着眼睛。
萧煜看着她,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了。
“沈昭。”
“嗯?”沈昭没抬头,继续跟鸡腿搏斗。
“如果抛开容貌,”萧煜斟酌着措辞,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喜欢我什么?”
沈昭啃鸡腿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干脆利落地回答:“我抛不开。”
萧煜:“……”
沈昭歪了歪头,似乎觉得他的表情很有趣。“怎么了?”
萧煜移开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杯挡住了他大半张脸:“……没什么。”
沈昭便没往心里去,继续啃鸡腿,完全没注意到萧煜眼底的失落。
当天晚上,她知道了。
萧煜把她抱起来。准确来说,不是抱,是扛。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扛在肩上了。
德福和春桃在门口看到这一幕,一个转过了头,一个捂住了眼,两个人都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萧煜!你放我下来!我桂花糕还没吃完!”
“明天再吃。”
“桂花糕不能隔夜!”
“让御膳房连夜做就好了。”
“那不一样!
萧煜把她放到床上,俯下身来,双手撑在她两侧,把她圈在中间。烛光在他身后跳动,把他的脸映在半明半暗中。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沈昭以为他要说什么很重要的话。
“你说你抛不开。”
沈昭愣了一下,想起了下午的对话。她当时只是顺嘴说的,没想到他记了一整天。
“那你就不要抛。”他说。
然后他吻了下来。
那天的萧煜跟平时不一样。平时他亲她,总是非常温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今天他是却格外凶,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证明给她看,又像是在害怕什么东西,所以抱得格外紧,亲得格外狠。
沈昭被他亲得喘不过气,伸手推他的胸口,推不开。他的胳膊搂着她的腰,锁得死紧,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萧煜……喘不过……”
他松开了一点点,刚好够她喘口气,然后又吻了上来。沈昭迷迷糊糊地想,这个人到底怎么了。但她没有问。因为她感觉到他在发抖,似乎在害怕。
她不知道他在怕什么。但她还是伸出手,抱住了他。
第二天,沈昭发现萧煜换了一身衣裳。不是平时那种深色的衣裳,看一眼就觉得气压很低。他很罕见地穿了一件靛蓝色的长袍,领口绣着银色的云纹,衬得肤色白里透红。沈昭多看了两眼,觉得挺好看的,但没说什么。
第三天,萧煜换了一件竹青色的。第四天,石青色的。第五天,宝蓝色的。
第六天,萧煜甚至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那可是萧璟辰最喜欢的颜色啊!
沈昭看到的时候差点把茶喷出来。萧煜站在她面前,故作不经意地整理袖口,从左边走到右边,从右边走到左边,在她面前晃了好几个来回。
沈昭终于忍不住了:“萧煜,你是不是把衣柜重新翻了一遍?”
萧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以前那些衣裳,颜色太暗了。”
“哦。”
他又道:“穿亮一点,显得年轻。”
沈昭忍着笑,点了点头:“嗯,年轻了不少。”
萧煜扭过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那我以后多穿这些颜色。”
沈昭笑着摇头,继续看手里的话本。她没注意到的是,萧煜在转身的那一刻,长舒了一口气。
但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太对了。
萧煜的胃口开始变差。
沈昭觉得这太反常了。萧煜跟自己待久了之后,胃口已经好了很多,每顿都能吃一碗半米饭,有时候还能添半碗。但最近,他开始吃不下东西。
早上的一碗粥喝了两口就放下了,午膳的菜几乎没动,晚膳更夸张,只看了一眼就说没胃口。
“不合口味?”沈昭问。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吃?”
萧煜沉默了片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知道。总觉得……恶心。”
沈昭放下筷子,仔细观察他。萧煜的脸色确实不太好,嘴唇比平时白了一些。
“你是不是生病了?”沈昭伸手探他的额头,不烫。
“没有。”
“那你为什么干呕?”
萧煜没有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把那股涌上来的恶心压下去,但茶水刚入口,他的眉头又皱紧了,放下茶杯,偏过头,捂着嘴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沈昭坐不住了。
“德福,快去叫太医!”
太医来得很快。王太医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跑进太明殿,额头上全是汗。
他跪下来,搭上萧煜的脉。
作为太医院院首,他见过各种疑难杂症,但萧煜的身体一向是他在调理。除了偶尔的旧伤复发,没有什么大问题。但今天这个脉—,他把了左手换右手,把了右手又换左手,眉头越皱越紧,逐渐浮现出茫然的神情。
“到底什么情况?”沈昭急了,“该不会是绝症吧?”
“不,不是的。”王太医的声音有些恍惚,“臣学艺不精,总觉得这是……这是……”
“是什么?你倒是说啊!”
王太医深吸一口气,像是用了毕生的勇气,一字一句地说:“喜脉。”
房内安静了片刻。春桃手里的帕子掉了,德福的拂尘从手里滑落了,小禄子正在倒茶,茶壶嘴对着杯子但茶全倒在了桌子上,他浑然不觉。
沈昭张着嘴,看看王太医,又看看萧煜,又看看王太医。
“你说什么?”
“喜……喜脉。”王太医的声音有些发虚,“脉如滚珠,往来流利,是……是喜脉的特征。臣行医三十年,从未诊错过。但陛下的脉象……确实如此。”
沈昭缓慢地转过头,看着萧煜。萧煜的表情没有震惊,隐隐透露出几分心虚。
“萧煜。”沈昭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
萧煜移开了目光:“我……我可以解释。”
“你最好可以。”
沈昭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殿门关上,只剩下她和萧煜两个人。
萧煜从柜子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白玉瓶,放在桌上。沈昭拿起瓶子,看到了瓶身上那张字条。字条上的字迹应该是沈娇娇的。
“服此丹者,可孕子。”
沈昭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萧煜。
“你吃了?”
“嗯。”
“什么时候?”
“你去找江暮晚的那天。你在她那里待了一整天,从早到晚,连午饭都没回来吃。”萧煜的声音很平淡,但沈昭听出了底下的那一点点委屈。
沈昭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萧煜吃这枚丹药,可能是因为她。
“你……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总是很忙。江暮晚、楼雁回、柳芸、许昌彦,每个人都有事找你。你跟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比跟我在一起的时间多。”
萧煜顿了一下,继续道:“所以我忍不住想,如果有了你的孩子,你是不是就会多陪陪我。”
沈昭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萧煜。”她骂道,“你是傻子吗?”
萧煜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回答道:“也许。”
沈昭把脸埋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快而有力。她的手轻轻放在他还没有任何变化的腹部,手指微微收紧。
“那丹药苦吗?”她问。
“……苦。”
“要是真的有孩子。”他说,“女孩叫曦玥,男孩就叫曦明。你觉得怎么样?”
沈昭抬起头,有些惊讶:“你连名字都想好了?”
“嗯。想了很久。”
“什么时候想的?”
萧煜沉默了一瞬,才开口道:“你上次去楼雁回那里喝酒,喝到半夜才回来的时候。”
沈昭把脸埋回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萧煜的手在她后背轻轻拍着,轻声叹道:“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太好了,好到我怕你被别人抢走。”
沈昭有些无奈。这个人,吃醋吃到自己把自己搞怀孕,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接下来的日子,有些超乎沈昭的想象。
萧煜的肚子真的一天天地大了起来。
他的情绪开始变得起伏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