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娇娇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剑。
血顺着剑刃往下淌,滴落在地面,渗进泥土消失不见。
“终于……都结束了。”她呢喃道。
沈昭抬起头,看着头顶那轮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下来,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她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好好看过月亮了。
“沈昭,谢谢你……还有对不起。”沈娇娇在轻声说道,“很抱歉贸然将你卷入这个故事。你本来可以安安稳稳地过你的日子,在不用替我面对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
“没事,反正我在那个世界,待得也很无聊。”
沈娇娇笑了。她道:“作为你帮助我的答谢,我可以把你送回到你原来的世界。”
沈昭问:“那你呢?”
沈娇娇没有回答。
“你才是女主。”沈昭的声音认真了起来,“这个故事不能没有你。你把我送回去,肯定是有代价的,对吗?”
“是的,但是我的心愿了结,已经没有遗憾了。”沈娇娇低头看了看掌心被剑柄磨出的红痕,还有指缝间已经干涸的血迹,“本来还有怀孕……咳咳,还有些剧情没走完。反正剩下一些力量,不如在我消失前送你离开。”
沈昭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口误:“等等,你刚才说怀孕?什么怀孕?”
“没什么,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
沈昭还没来得及追问,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急促而密集,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沈昭!”
沈昭回过头。
萧煜从马背上翻下来,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脸上沾着灰和尘土,看起来狼狈极了。
他冲到她面前,仔细查看着她的情况,看见衣裳上的血,脸白了一瞬。
“你受伤了吗?”他的声音在颤抖。
“没有。”沈昭摇头道,“这是萧璟辰的血。”
“太好了。”萧煜长舒一口气,把脸埋进她的肩窝,“太好了,幸好你没事……”
沈昭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道:“我在这里,没事的。”
萧煜没有抬头。他的脸依然埋在她的肩上,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温热而急促。沈昭被他弄得有点痒,往旁边躲了一下,萧煜立刻收紧手臂,把她拉回来,扣得更紧了。
“不要离开我。”他的声音闷在她的肩头,“好吗?”
沈昭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埋在自己肩窝里的那颗脑袋,开口道:“刚才的事……你听到了?”
萧煜沉默了片刻,应道:“嗯。”
沈昭叹了口气。
“给我点时间考虑。”
萧煜没作声。他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点。
“娇娇。”沈昭在心里喊,“你大概能等多久?”
“三天。”沈娇娇顿了顿,“最多三天。”
第一天,萧煜带沈昭把京城有名的酒楼都吃了一遍。他不停地给她夹菜,夹她爱吃的鸡腿,双眼殷切地望着她。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是沈昭知道他在挽留。
第二天,萧煜带她去听说书人讲话本。他们喝茶,磕瓜子,偷听隔壁桌的八卦。
几个中年模样的茶客凑在一起,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他们听见。
“你听说了吗?江家那个小姐,就是之前跟淮南王定亲那个,在京郊开了个书院。”
“江暮晚?她不是被退婚了吗?”
“什么退婚,是她自己跑的。听说现在专收女弟子,教她们读书识字。不收束脩,还管饭。”
“真的假的?女子读书有什么用?”
“你这话说的,神女不也是女子?没有神女,早就改朝换代了。人家江小姐说了,女子读书未必是为了考功名,是为了明事理、知进退。”
“哟,这倒是新鲜……”
“还有更新鲜的呢。楼家那位小姐要在书院隔壁开个武馆,说是书院的姑娘们下了课可以去隔壁练两招,强身健体。”
“女子开武馆?”
“可不是嘛。这说闲话的人不少呢,说是女子抛头露面丢人,你猜楼大小姐怎么回的?”
“怎么说?”
“她说……‘丢谁的人了?丢你的人?你算老几?’”
几个人哄笑起来。沈昭也笑了。
另一个茶客凑过来插嘴:“还有还有,柳夫人的戏班子,知道吧?专门收养无家可归的孤儿,教他们唱戏,个个听话懂事。听说张秉公大人见了,还想收一两个当养子。”
“张大人?他不是有儿子吗?”
“那个儿子?别提了。张旭那小子以前天天流连青楼,把张大人气得够呛。结果柳夫人收养了那些孤儿之后,张旭有了危机感,怕家产被分走,也不在外头花天酒地了,老老实实回家,还主动帮他爹处理公务。张大人高兴得逢人就说我儿子懂事了,也不想想他儿子为什么懂事的。”
茶客们笑得更厉害了。
沈昭靠在椅背上,听着这些笑声,忽然有一种恍惚的感觉。江暮晚的书院、楼雁回的武馆、柳芸的戏班子,都是在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