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确实在一点一点地变好,不是因为她有多厉害,而是因为每一个被这个破故事亏欠过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它推向更好的方向。
第三天,萧煜哪也没去,甚至没来见她。
她以为他会在最后一天做点什么,带她去什么特别的地方,跟她说些一直没说的话,或者只是安静地坐在她旁边。但他没有来,一整天都没有来。
沈昭坐在窗前,看着太阳从东边爬到西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也许他心里难过,故意躲着她。也许他怕自己开口挽留会让她为难,所以选择了沉默。也许他跟她一样,不知道最后一天该说什么,干脆什么都不说。
她看着夕阳西下,暮色一层一层地涌上来,把天空染得变了色。
“春桃。”她忽然开口。
春桃闻言抬起头:“小姐?”
沈昭看着窗外的暮色,开口道:“日后若是我不在,你要照顾好自己。”
春桃眨了眨眼,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小姐,你没发烧啊。怎么说起胡话来了?”
沈昭握住春桃的手,轻轻拍了拍:“我没事。”
“可是小姐,”春桃歪着头看着她,表情有些困惑,“这回你终于叫对我名字了。每次你都叫我小桃,从来没叫对过。”
沈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以前她总是爱逗弄春桃,所以故意叫错她的名字。可能是因为今天不一样,她真的要离开了,也没办法开玩笑了。
“小姐。”春桃看着她,忽然皱起眉,“你这么正经,我好不习惯。你是不是闯什么祸了?”
“没有。”
“你是不是又去御膳房偷鸡腿了?”
“没有。”
“那你是不是往陛下茶里加泻药了?”
“春桃,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吗?”
春桃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沈昭正要反驳,门口传来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萧煜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站在门口。
他换了件干净的衣裳,头发也重新束过了,但袖口上沾了面粉,手背上有一道被烫红的痕迹。
他站在门口,朝着她笑道:“冬至安康。”
沈昭怔住了。
她恍惚间想起今天好像是冬至。
故事从春闱开始,从沈娇娇捡到萧璟辰开始,从沈昭见到萧煜开始。春去夏至,夏去秋来,秋去冬来。再过不久就是除夕了。
“这是你做的?”她低头看着那碗饺子,皮捏得歪歪扭扭的,有几个还露了馅,汤里飘着几片葱花,看起来不太好看,但热气腾腾的,闻着还挺香。
“嗯。”萧煜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故作平静道,“不太会下厨,花了番功夫。”
沈昭心中一软。原来今天没看见萧煜,不是他不想来,是他一直在厨房里学做饺子。
他花了一整天,不知道浪费了多少面粉和肉馅,被烫了多少次,才做出了这一碗勉强能看的饺子。
萧煜在沈昭对面坐下,把饺子推到她面前:“尝尝看。”
沈昭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皮有点厚,馅有点咸,面皮捏得不够紧。因为皮裂开了,汤渗进去,带着一股淡淡的咸味。但肉馅很新鲜,葱姜放得恰到好处,咸淡虽然偏重一分,但配上醋刚好。
她慢慢地嚼着,没有说话。
“我想清楚了。不管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可以接受。”萧煜看着她,垂下了眼眸,缓缓道,“你不是属于这里的人。你有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的世界。我没有权利把你留在这里。”
沈昭放下筷子,看着他。
两人短暂地安静了片刻。
黑猫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无声无息地跳上桌面,踩着那碗饺子的边缘,四平八稳地坐了下来。
它金色的眼睛闪闪发亮,尾巴慢悠悠地晃着,低头闻了闻那碗饺子,打了一个喷嚏,然后把屁股转向萧煜,开始优雅地舔爪子。
沈昭看着小鱼,忽然笑了。
她伸出手,双手把小鱼抱起来。小黑猫在她怀里蜷成一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尾巴绕过来缠住她的手腕,毛茸茸的,热乎乎的。
“我不走了。”她说。
萧煜愣在原地。他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又闭上了。
“你不是说过吗?”沈昭的声音很轻,“如果把它捡回来又抛弃了它,反而只会让它更受伤害。”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鱼,又抬起头看着萧煜,双眸里映出他的身影。
不知道是在说猫,还是在说人。
萧煜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眼睛弯了起来,嘴角扬了上去。
“好,”他说,“那下个冬至,我们也要一起过。”
沈昭也笑了。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黑猫。小鱼在她怀里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四只爪子朝上,尾巴还在慢悠悠地晃着。
“不止下个冬至,以后的日日夜夜,都可以一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