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的嘴唇在哆嗦。

他环顾四周。

布鲁斯——穿着蝙蝠侠的制服，端着茶杯，带着鼓励和欣慰的笑容，还有一点看好戏的憋笑。

提姆——穿着红雀的制服，向他表达接纳，嘴角挂着那个“早该如此”的微笑。

达米安——穿着夜刃的制服，双臂交叉，绿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有一种终于见证事情结束的释然。

斯蒂芬妮——坐在椅子上，薯片袋已经空了，正在用手指掏碎屑，那双眼里全是笑意。

艾格尼斯——站在增高椅旁边，用那双“我真的很抱歉但我也无能为力”的蓝眼睛看着他，睫毛随着心虚的眨眼上下翻飞，但杰森明白这家伙绝对是在装乖。

屏幕上的聊天记录里还有卡珊德拉。

所有人都知道。

所有人。

都知道。

从第一天。

“你们……你们看了我写的……每一章？”

“每一章。”布鲁斯点头。

“我们可是连你的错别字都圈出来了，”斯蒂芬妮补充，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等你准备好，我可以给你动了，计时有误差。”

杰森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从身体里飘出去。

“小组名字是斯蒂芬妮起的，”布鲁斯说，“我们需要一个地方集中讨论。”

“我觉得这个名字很贴切啊，”斯蒂芬妮从薯片袋里抬起脸，表情无辜，“你看，我们确实是在阅读杰森的作品，一个阅读小组——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至于艾格尼斯，我可以作证，是我将他拉进小组的。”

杰森转向艾格尼斯。

“你……”他的声音在抖，“你是什么时候加入的？”

艾格尼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在我说了很多次你还不听后。”

“什么？！”他们什么仇什么怨？！

“我那天晚上出来闲逛遇上他了嘛，”艾格尼斯的声音越来越小，“布鲁斯就邀请我了。”

他真的不是故意出卖杰森的，他发誓！

“所以……”杰森的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这三个月……你每次看我的笔记本……每次给我提建议……每次说‘写得真好’……”

“但那都是真心的，你要相信我没有恶意！”艾格尼斯抬起头，认真地说，“我是真觉得你写得好，呃，但不可否认，我确实……也加入了阅读小组。”他对此一直感到良心不安呢。

“而且你还给他提建议改进文笔，”斯蒂芬妮插嘴，摸摸艾格尼斯的小番茄脑袋，“我都佩服你居然能瞒着他这么些天，哦，要是我看到提米写布鲁斯的文的话我肯定会忍不住在他面前直接吐槽的！”

“……我不可能写的，我可不认为我有杰森这样的文学天赋。”

“好提米，我只是打个比方嘛，不要太较真。就算你真的写什么‘布鲁斯的双眼是蝙蝠侠这辈子最不愿失去的宝物’我也不会说你的啦。”

“布朗，注意你的语言。”

“没品的达米安，我这可是最时新的同人模板！”

“好看，真的。”

“你看，卡斯都认可的！”

“好吃吗好吃吗，发给我康康！求求了，姐姐~”

“不行哦，里面有未成年不能看的部分，小家伙不可以哦。”

“史蒂芬，你还记得你也没成年吗……”

“B，你就别在这拱火了，看得最早的就是你。”

在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人七嘴八舌的拌嘴中，杰森蹲在蝙蝠洞的地板上，看着不算明亮的灯光中每个人脸上的轻松，没由来的感到“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绝望和悲凉。

这些人的话语无不透露出一个离谱的讯息：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不说，所有人都看着，所有人都等着——唯独他傻傻地当着马戏团里的小丑。

蝙蝠洞的地板很凉，但凉不过他此刻的心脏。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杰森的惨叫在蝙蝠洞里久久回荡。

蝙蝠车被震得嗡嗡响，战衣陈列柜的玻璃似乎都在微微颤抖。达米安皱了皱眉，，提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布鲁斯偷偷将手机放回口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斯蒂芬妮往嘴里塞了最后一把薯片，嚼得嘎嘣脆。

“所以，”她歪头，小声对艾格尼斯说，“他这是——社死了？”

“死透了。”艾格尼斯心有戚戚，声音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以及一丝微妙的“我终于不是一个人了”的暗爽。

布鲁斯看着乱哄哄的孩子们和崩溃的杰森，觉得事态不能再继续了，轻咳一声。

“阿尔弗雷德，”他对着通讯器说，“麻烦准备一些热可可，多加点棉花糖。”杰森闹累了估计会需要补充体力。

“好的，老爷。”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从设备里传来，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如果忽略那些微的笑意，“需要准备胃药吗？”

“给杰森准备一盒吧。”布鲁斯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杰森——后者正在用额头和蝙蝠洞的地板进行亲密接触，嘴里念念有词，隐约能听到“我写的全是假的”“我嗑了三个月假CP”“我不活了”“我要拉着艾格尼斯一起死”之类既心酸又恐怖的碎碎念。

“再准备一条毯子，”布鲁斯补充道，“鉴于他今晚可能需要睡在这里。”

那孩子可能一整天都不愿意从地上爬起来了，他这个做家长的也只能同意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