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笑不下去了。

他的笑声像被人掐住脖子一样戛然而止。斯蒂芬妮的补刀在此刻显得微不足道，布鲁斯的评价当然也无关紧要，那个被他引以为傲的、三个月来每天都在高速运转的、用刑侦学方法分析CP的大脑，终于开始回放他写的第一章。

他写的是什么来着？

他趴在书桌上，咬着笔帽，怀着忐忑而激动的心情，灵感如泉涌在笔尖倾泻，写下那些让他自己都心跳加速的文字。他曾天真地以为轻而易举触碰了真相，而今一切仿佛在他面前狠狠嘲笑。

那些他写了三个月的、引以为傲的、他以为捕捉到了“爱情铁证”的瞬间，写过的那些章节，每一个字都像长了腿，正在蝙蝠洞里追着他跑。

脑子里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像有人按下了快进键一一全部重新拼装，严丝合缝，拼出一幅他从未想过的画面。

“任务”，原来是夜巡。

“伤”原来真的是战斗中受的伤。

“深夜密会”，合着是蝙蝠洞训练啊。

那个通讯器，红雀的东西，夜刃本人拿着也没什么问题吧？

至于布鲁斯和蝙蝠侠从不同时出现，开玩笑，他们甚至晚上还睡同一张床呢！这算什么！艾格尼斯没说他俩穿同一条内裤都算保守了！

【他把他按在墙上，眼神危险而炽热。】——训练场上对练，达米安大概正对提姆的防守姿势不满，恨不得把他按进墙里重新教。

【深夜的书房里，他为他颤抖。】——达米安在看提姆的报告，提姆颤抖是因为自己私底下编排他的话被看见了，笑的。

【他们是彼此的劫。】——嗯，冤种兄弟确实是一种劫，没毛病。这点杰森已经亲身经历过了，他现在恨不得将艾格尼斯也打一顿！

每一段“缠绵悱恻”，在真相的映照下，都像一场自导自演的独角戏。

杰森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灯光照在他惨淡的眉眼间，世界仿佛在文字与现实的割裂中寸寸瓦解。

那层蒙在他眼前的认知障碍，此刻再也糊不上去了。

简称CP脑治好了。

顺便把自尊心也一起治没了。

“不行了……”杰森的声音像猫被踩了尾巴，带着一种濒死的颤抖，“你们……你们看了这个……然后……”

“然后我们都觉得你观察力很强啊，”斯蒂芬妮兴高采烈，开心得直拍手，嘴里的薯片都没咽下去，“真的，我们都觉得你进步挺快的。尤其是场景描写，从第三章开始明显更有画面感了。那个‘雨夜的等待’——”

“闭嘴！”杰森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脸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还有那个‘对视时长统计表’，”斯蒂芬妮完全无视了“闭嘴”，甚至还从椅子上探出身子，试图把手里的薯片袋递给他，“我觉得特别有创意。你是怎么数的？凭感觉还是真的掐秒表？2.3秒那次你是怎么精确到0.3的？”

杰森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

“不要再说了！”杰森的声音已经不像人类了，他觉得自己也不是人类了，“我数了！我亲眼看见的！你们当时不在场——你们不知道那有多——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杰森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目光最终向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往椅子下面缩的红头发小个子。

“艾——格——尼——斯——”

杰森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上来的不甘呐喊，带着三个月的信任被碾碎的绝望，以及“你居然背叛我”的不可置信。

艾格尼斯正在偷偷逃离现场的身体一顿，暴露在杰森危险的眼神里。

他半个身子已经在椅子下面了，只剩一个红头发的脑袋露在外面，像一只试图把自己埋进沙子的鸵鸟。那双眼巴巴的蓝眼睛转来转去，不敢对上杰森的视线。

“……杰森，”艾格尼斯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蝙蝠洞的空调声盖过，“我可以解释。”

“解释？！”

“解释什么？！”

杰森的声音终于恢复了正常音量——不，比正常音量高了八度。那声音在蝙蝠洞里来回弹跳，撞在战衣陈列柜的玻璃上，又弹回来，像某种回音壁式的公开处刑。

“你——你一直在看？！你还——你加入了什么阅读小组？！你和布鲁斯——你和蝙蝠侠——你们一起——看我的——看我的——”

他说不下去了。

可笑啊，他早该想到的！

“你还给我提建议！”杰森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瞪得像铜铃，手指颤抖地指着艾格尼斯，“‘无言的爱意比直白的怨怼更苦涩’——那是你教的！你教我怎么写同人！你一边看我写的文一边给我提建议还假装什么都没看过！”

“我……”艾格尼斯张了张嘴，试图从椅子下面爬出来，但腿太短，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