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脖子像生锈的齿轮一样，一寸一寸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蝙蝠电脑前，坐着三个人。

布鲁斯穿着蝙蝠侠的制服，下半身没穿披风，上半身的护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另一只手指着屏幕上的文字，看起来心情很好。

斯蒂芬妮盘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抱着一袋薯片，正往嘴里塞。她穿着睡衣，一看就是特地从自己的房间过来的。

还有——

艾格尼斯。

他的朋友，他的好弟弟，他当做同伴和精神同盟的孩子

那个个子小小、如火一般绚烂红头发的、他以为是“无辜小观众”的艾格尼斯·巴贝尔。

他坐在布鲁斯旁边的增高椅上（蝙蝠洞为什么会有增高椅？），两条短腿晃来晃去，手里拿着一支笔，正一脸严肃地在纸上写着什么，不时从容自若地点评一下，一看就是常客了。

他看起很享受这一切，如果大屏幕上接受锐评的文不是他的文就好了。

——那是他的文！！！

他的！！！

杰森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发在论坛上的、以为全世界只有匿名网友会看的——

他的米提同人文（崩溃）！

最让他难以直面的事屏幕旁边还开着另一个窗口，窗口标题赫然是：

【杰森阅读小组（4）】

聊天记录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最新一条是卡珊德拉发的：“‘那很爱了’——这个评价可以保留。”

杰森的大脑在那一刻完成了从“我是谁我在哪”到“我死了”的完整逻辑闭环。

他不确定他此刻的模样，总归是很狼狈的，而他应该是发出了什么声音，因为布鲁斯转过头来了。

那双——那双蝙蝠侠的眼睛，那双在无数模糊的新闻照片里、在哥谭论坛上被反复讨论的、属于黑暗骑士的眼睛——正直直地看着他。

没有愤怒，没有惊讶。

甚至……带着一点“终于来了”的如释重负。

“杰森，”布鲁斯从他点点头，“你来了。”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是杰森却觉得这场暴雨明明只下在他一个人头上。

斯蒂芬妮从薯片袋后面探出头来，看到杰森的第一反应就是眼睛放光。

“哦！正好！你来得正好，这段你自己看看——你说‘他看着他的眼睛，那一刻，悲伤随之而来’——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是想表达他懂了他的痛苦，还是懂了他的沉默，还是懂了——”

“斯蒂芬妮。”布鲁斯制止了她，“克制点，别吓到他。”

斯蒂芬妮闭上嘴，但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盯着杰森，像一只发现了新玩具的金毛犬。

艾格尼斯从增高椅上转过身来。

杰森对上了那双蓝眼睛。

那双他以为是“无辜观众”的、天真无邪的、对CP一无所知的——

“杰森，”艾格尼斯说，声音比平时高了两度，“你……你怎么来了？”

他在心虚，他居然在心虚，他居然还知道心虚！

杰森认识这个红头发小鬼两年了，从那天在街头看见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就敢一个人在哥谭的街巷乱晃起，他头一次看到艾格尼斯心虚。

或者说，他第一次用审视的目光一寸寸剖析艾格尼斯的微表情，看到他隐藏在那张柔软无害面庞下的，名为“艾格尼斯”的人。

他似乎从没了解过艾格尼斯。

杰森张嘴。

闭嘴。

再张嘴。

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沙哑、干涩、不像自己的：

“你们……在……看我的……？”

布鲁斯放下了咖啡杯，轻咳一声。

“是的，”他说，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我们在看你的作品。”

“每周更新后我都会打印出来，”他顿了顿，“纸质版比电子版更有收藏价值。”他指了指散在桌上和被他们拿在手里的纸张。

杰森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坐下。

不，躺下。

不，死一死。

蝙蝠侠的朋友是由外星人的吧，说不定也能带他移民外星呢，哈哈。

哈哈哈。

话说他写得很见不得人吗？不就是布鲁斯的两个儿子之间的爱情故事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哈哈。

哈哈哈。

哈哈。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