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礼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可能,一时间更加头痛。
非同一般是哪种非同一般?
朋友?情人?还是别的?
总之,那就更不能让他知道自己跟黎崇明的事。
没什么僵持的意义,他弯腰过去,想要挪动笔记本的方向插U盘,还没挪动电脑,电脑被黎崇英“啪”一声合上。
林礼下意识后退半步,黎崇英身体再一次往后靠了点,手又按在桌面的打火机上,轻叩了下,然后捏在手里,并不拿烟出来。
记忆里,黎崇英不怎么抽烟,可是今天黎崇英已经有好几次想抽烟。
林礼没表现出太多好奇,他捏紧U盘:“黎总……”
“嗯。”黎崇英应了一声,然后问:“什么时候来的兰庭?”
林礼眼皮直跳,嘴上老实回答:“快半年了。”
这种事没什么说假话的必要,黎崇英想知道只需要随便找个人问一声。
——任何事情都是一样的。
错就错在不该抱着侥幸佯装无事,不会无事的,林礼绝望地想。
黎崇明已经知道了,黎崇英也会很快发现端倪,到时候,他就完了。
可惜林礼面前没有镜子,否则,他就会发现他此刻的表情几乎不打自招:脸色差的要命,像一支接近枯萎的花。
虽然林礼自己看不见,但是黎崇英看得一清二楚。
黎崇英脸色也变得很差,随即起身,走向窗边,将目光转向窗外。
保持一些距离,移开对林礼的关注,这样应该能让他好一些。
其实最好的处理办法是放林礼离开,但是黎崇英的话还没问完。
“不是学医吗,什么时候换的专业?”
话题指向林礼的生平,这是好事,有回答的意义。
林礼勉强维持礼貌:“去年,我成绩不好,学校老师让我换专业。”他解释完才意识到黎崇英没问他原因。
多说这一句,万一是画蛇添足……
可是已经说了,他回想了一下,好像没什么很刻意的地方——前提是黎崇英和林礼不熟的话。
黎崇英像是发现他的反常,接着方才的话题:“嗯,我知道。”
短短一句话,更加坐实了他和林礼之间的不同寻常。
林礼彻底绝望了。
他太害怕黎崇英了,以实习生的身份跟黎崇英汇报工作已经是他能强撑的极限,如果是更亲近的关系,他确信自己没有维持若无其事的本事。
短短几天,他沾沾自喜的平静生活全都变了,明明身份还没彻底暴露,但是林礼的心里,他已经过上了颠沛流离无家可归的生活。
“现在呢?”黎崇英问。
林礼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黎崇英应该是在问自己现在的成绩,他回答:“还行。”
黎崇英不满意这个回答,他猜测,如果是对黎崇明,林礼肯定能说更多话,可能会摊开说某一门课、具体的绩点、同学老师什么的。
或许不该在这时候想起黎崇明,黎崇英的念头还没落下去,林礼的电话就开始震动,刚到家的黎崇明人不能到,精神也要继续骚扰林礼。
林礼摸出电话看了一眼就挂断了,但黎崇英依然猜到了这个电话是谁打来的。
他不高兴,回过头,沉默地看着林礼。
林礼被他看得后背发凉,找机会问:“黎总,模型图您还看吗?”
“为什么害怕我?”黎崇英问。
为什么害怕,他们各自心知肚明,但是,李想可以怕,林礼总得交代一个体面的理由。
林礼迟迟给不出合适的原因,但他的电话一直震动,黎崇明锲而不舍地打扰林礼,仿佛得不到回应就永远都不会罢休。
嘈杂的震动不止影响到了林礼编瞎话,还让黎崇英感到厌烦。
黎崇明已经二十五岁,早该学会断奶了,他想。
为了集中林礼的注意力,黎崇英用相当平静的语气说:“你害怕的时候,和我的妻子很像。”
然后,如愿以偿地,他看到林礼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褪尽。
林礼费劲地眨眼,好半天才找回控制身体的感觉,但他耳朵里还是有持续的轰鸣声。
甚至无暇顾及黎崇英说的是“妻子”,而不是“前妻”。
他僵硬地扯着嘴唇,勉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什……是吗?”
黎崇英像是没看出他的恐慌似的,继续说:“嗯,你应该知道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