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礼头晕目眩，那种反胃的感觉再一次朝他涌来，他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凭着下意识扭头想走，高毅拦着他的去路，手掌在他眼前晃：“哎！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林礼有那么一会儿处在失语状态，他想不到黎崇英单独找自己还能是因为什么，脑子里全是最坏的念头，高毅一个劲儿追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说不清楚。

办公室的门从里面开了。

办公室里，除了黎崇英，还有另一个组的领导，今天开会的时候，他在林礼前面汇报，门就是他开的。

高毅笑着跟门里的人打招呼：“谭哥汇报完了？正好，我们组接上了。”

谭主任点点头，侧身给他们让路。

很明显，的确是公事。

林礼终于能呼吸了。

但是，高毅把他推进去就走了，走的时候还关上了门，虽然这门本来就是关着的，但是，跟黎崇英独处一室还是有点挑战他的接受底线。

他僵硬地路都不太会走，站在门口不动，黎崇英坐在小会议桌的尽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快移回电脑屏幕，口吻冷淡：“怎么不过来？”

林礼不确定黎崇英知不知道楼梯间里跟黎崇明接吻的人是自己，看样子应该不知道。

他低着头，慢慢挪步过去，试图在极短的时间里尽可能调整好表情和心情，快到黎崇英跟前的时候，悄悄呼出一口气，然后才打招呼：“黎总您好。”

黎崇英掀了下眼皮：“黎总？”

林礼：“……”

他不知道这个称呼的问题出在哪里，但是，显然，是不对的。

他不知道对的称呼应该是什么。

他静静站着，不回答，怕多说多错。

黎崇英看起来不大在乎他是否能叫出对的称呼，看了眼林礼手里的U盘，挪动椅子，让开一点位置给他插U盘，林礼捏着U盘站在原地，一瞬间，忽然明白自己最大的破绽出现在哪里。

也许，林礼的心意并不只有自己发现了，黎崇英和黎崇明也知道，那么林礼突然换专业这件事就变得很可疑。

但这不至于叫人联想到借尸还魂这种事，黎崇明之所以能发现，或许是因为他的疏忽，仗着没人会去联想这种事，在小事上不掩饰，还有换了这个专业。

十八岁那年，他曾经窝在黎崇明的怀里，抱着写生本临摹历史纪录片里的古建筑，如果黎崇明早早注意到了林礼的反常，然后刻意关注，那么，很多的蛛丝马迹都会出卖他，黎崇明能发现，大概可以说情有可原。

林礼闭着眼，勉强维持冷静。

他想，没关系的。

可其实，最可怕的地方并非黎崇明能够察觉林礼的变化，而是他竟然能知道林礼的变化。

——林礼这样，和李想仅有一点不算深入关联的人，身上发生了一些变化，竟然能被黎崇明知道。

黎崇明。

再想到这个名字，林礼遍体生寒。

还好，了解李想的人不多，只有一个黎崇明，黎崇英应该没有了解过李想的内芯，也不一定在意过李想生活的边角，更未必能注意到林礼的变化。

林礼维持着规律的呼吸，回过神，把注意力都放在黎崇英身上。

他不能再让黎崇英产生怀疑，可是，在这之前，他并不知道黎崇英和林礼竟然有联系。

因为生病失忆这种借口，能骗过黎崇英吗？

黎崇英看起来蛮有耐心，他在桌边发愣也没催，脾气好得反常。

只是，他让出的那点空隙，如果林礼倾身去插U盘，他们的身体一定会碰在一起。

——那绝对是超出普通朋友关系和疏远上下级关系的距离。

林礼不知道黎崇英做出这种姿势的意味是什么，他垂着眼没动，黎崇英也维持着本来的姿势，没有再让一下的意思，他从口袋里摸出火，颇有风度地征求林礼的意见：“可以吗？”

林礼怔了一下，黎崇英就把火收起来了。

“你怎么叫黎崇明？”他紧接着问。

跟黎崇英讨论黎崇明……

林礼头皮发麻，片刻后，勉强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小黎总。”

黎崇英微微挑眉，重复了一遍“小黎总”三个字，向来严肃的脸上竟然出现一丝笑容，而后望着林礼，像是在问他：真的是这个?

林礼感觉自己被看穿，他没承认也没法否认，甚至分不清黎崇英此刻是在质问谁。

林礼还是李想？

如果是林礼，那么，黎崇英和林礼的关系必定非同一般，如果是李想……

如果是李想，那么林礼现在面对的应该不只是一句玩味的质疑。

黎崇英应该会杀了李想吧？林礼恍惚想起自己被按在墙上，脖颈被死死扼住的那种窒息的感觉。

“想死吗？”回忆里的黎崇英两只眼睛红的吓人，冷冰冰盯着自己。

林礼下意识打了个冷颤，他强逼着自己忘记那些画面，集中精力处理眼下的事。

——林礼和黎崇英的关系非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