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水溅出来,周惊逸揭起文件和捡拾戒指的的动作都慢了。
她急忙抽出纸巾擦拭戒指,又拍打文件上的水渍。
瞟见他手中另一只玻璃杯,周惊逸意识到眼前这一杯是他接给她的。
简直,受宠若惊。
既然公开对他来说也是意外。
“那你之前去梧城找我就说要续约,后来也一直不肯离婚呢?”
周惊逸想不明白。
梁辞妄默然,转身绕进室内。
周惊逸站起身,走到沙发尽头,止步,不再往前。
老宅是常规的建筑结构,不像观澜府的一览无余。
墙壁分隔各室,里间未开灯,她能看到亮堂堂的月光下,一道斜长的影子。
周惊逸环抱手臂,手指在手肘后方突出的小骨头摸了会儿,试探着推想:“你是不是,特别顾忌韫芝的感受?”
她想不出别的理由。
那影子一动未动。
周惊逸低下头,碎碎念:“你有这份孝心,平时怎么不少和韫芝吵两句嘴。”
似有阴风掠过,寒意遍体,她循着直觉一抬头,男人起伏的喉结近在眼前。
悄没声儿地,梁辞妄就站到了她跟前。
周惊逸不自在地向后撤步,梁辞妄却不放过她。
撤一步,追一步。
运动鞋的后跟抵到沙发。
马尾甩动,周惊逸微恼回头,瞪视意图不明,却十足坏心的人。
梁辞妄俯身,收束的目光落到她脸上,肆无忌惮。
然而寸寸侵入她毫不躲避的眼底,他反倒微怔。
他不得不承认,身为一个能夺得世界冠军的人,她的眼神有着不容轻视的气势与力量。
其中美感更是难以名状,且极具冲击力。
梁辞妄眼瞳微动,无知无觉地贪看,直至一丝自尊刺痛他的理智:
“那你呢?关心那么多,你该不会,奢望着成为真正的梁太太?”
语速稍急,他以往嘲弄人的轻闲便难以为继。
周惊逸两眼圆睁,愣是气笑了。
矮身从侧面小心闪开,她捡起那沓文件:“续约可以,弹性期限勉强也能接受,但卖身契我不签。”
她把文件撂回桌面:“我明天中午的车,你要是无聊到一定得签一份守则约束我,最好明天上午打一份新的,正常人适用的,找我签。或者你干脆让kevin找我一条一条敲,也免得返工。”
“快给我开门,”周惊逸退到门边,“我得回家了,这个点我妈都睡了。”
梁辞妄侧对着她,不知在想什么,仍是方才单手撑沙发背的姿势。
她连番催促,他才转身走过来。
“等一下,”周惊逸拦住往外走的人,“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她拿回背包,将里面的黑珍珠项链和戒指放到一起。
视线扫过,梁辞妄漠然撇开眼。
周惊逸也不介意,她背上背包:“走吧。”
知会过安伯,二人两相无话地下楼出门。
昏暗游廊下,碰上往回走的Ruby。
她一手持红酒杯,一手撑在肘下,垂首漫步,听闻脚步声抬头的表情很意外。
“这么晚了,怎么还要回去?”Ruby上前挽住落后几步的周惊逸。
“额,”周惊逸扫一眼前面不吭声的人,搜肠刮肚,“嗯,我不太适应,这儿,人太多了。”
Ruby拧一下她脸颊,笑声暧昧:“不是在这儿长大的?怎么就不适应了。”
若论起来,Ruby才真正是没来过几次老宅,更有资格说不适应的人。
她打量周惊逸僵硬的笑,和冷脸的梁辞妄:“闹别扭了?”
“没。”周惊逸摇头,同她道别,想要先走一步。
Ruby却推着她贴上梁辞妄。
周惊逸及时拿手隔在彼此中间,手下触感梆硬。
Ruby狡黠地笑:“吵架也要牵手哦,不然等和好了,一想到这段时间可以拥有的亲密接触,全部浪费掉了,多可惜。”
周惊逸心不在焉地点头,热心过头的Ruby却搭上她的手背,送往梁辞妄的大手。
耳朵捕捉到梁辞妄发火前克制的抽气声——
周惊逸一把抱住梁辞妄手臂,拽着往前跑。
“晚安Ruby,谢谢。”
周惊逸匆匆回头,按Ruby习惯的对话方式收尾。
Ruby立在原地,微笑挥手。
走进车库,周惊逸松手,横跨一大步与他分开。
高视阔步的人抬手,揉被她攥得发痛的肌肉。
来时的添越被Kevin开走,时辰不早,他取了辆Phantom。
梁辞妄开车,周惊逸自觉坐副驾。
她眼观鼻鼻观心,暗自腹诽他这车选得不好。
驾驶环境比其他车辆安静太多,两人之间的尴尬掉一地,连点缓冲都没有。
他送她到小区花坛,再往里开不进去。
周惊逸解开安全带,正欲道谢,车子又启动,梁辞妄将车停到更远处。
莫名其妙。
她偏头瞅他,某人只给她侧脸看。
那就道谢下车。
驾驶位同时传来车门带上的闷响。
“你下车干嘛?”周惊逸问。
梁辞妄脸色冷淡地目视前方。
周惊逸抿了下唇,背上包,默默往回走。
他就跟在她身后。
周惊逸掐紧背包肩带。
明明吃瘪的是她,怎么他作为赢家还臭脸。
上楼,她也没和他道别。
倒是梁辞妄开了尊口:“Ruby做不了你的朋友。”
二楼转角,周惊逸偏头俯看他,蹙起的眉眼困惑。
“别太轻信她。”他退后一步,说完这句,干脆利落地转身。
周惊逸走近窗边,夜色模糊他远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