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濛漪给周惊逸开门,困意令她泪眼朦胧。
周惊逸笑着喊她一声。
吴濛漪握住女儿的手拉进屋:“阿澈同意了吗?”
周惊逸笑容一黯,摇摇头:“短期内,可能都要维持原状。”
她两三句简略说明婚事在梁家交际圈内的意外公开,和梁辞妄对韫芝承受能力的顾虑。
吴濛漪欲言又止,深深叹息。
“伸手。”望着母亲忧愁柔情的眉眼,周惊逸笑道。
“做什么?”吴濛漪笑起来,递出掌心。
一枚玉坠落在上面。
“送你只小猫。”周惊逸笑说。
吴濛漪惊喜地叫出声后,才反应过来去捂嘴以免扰民。
周惊逸知道她喂着不少流浪猫,小区里的,通勤路上的,公司附近的。
也知道她怕养了就是牵挂,一直没敢领哪只回家。
所以请朋友,拿韫芝扇坠的边角料,顺带雕了这么一小只活泼的小猫。
“花了多少,妈妈给你钱。”吴濛漪担忧道。
“没多少,这么小不值钱的。”周惊逸解释。
“你还有钱吗?”吴濛漪不放心。
“有的,别担心啦,”怎么大的小的,都担心她有没有钱,周惊逸觉得好笑,捏捏母亲肩膀,“快去睡觉,都说别等我啦。”
吴濛漪不舍得睡,等着周惊逸洗完澡,帮她吹头发。
周惊逸享受着母亲轻柔的照料,拿出手机翻看消息。
翻到一条:
「那瓷瓶别想了」
她忙回复:什么意思?
这位有门路的朋友也没睡,发来语音:你这碎片照片太开门儿了,要是能拿实物给我,我找师傅看看就更牢靠了!但你要有个心理准备,这要是真品,按你说的不残不缺,你啥也别想了,收拾包袱连夜跑路吧。
周惊逸:?
朋友:我上次见这玩意儿,还是在一条外媒拍卖会新闻,热度超高,知道为什么吗?
周惊逸直愣愣:为什么?
朋友神叨叨:因为——交易额近3亿。
周惊逸惊掉下巴。
朋友发来长图,科普汝窑宋瓷完整品的珍贵。
周惊逸浏览到一半,朋友又发来语音:要么你先发制人,替他上报国家,哪怕全是残片,国家也能给他发个荣誉证书,给他赚个大善人名号,再滑跪求他大发慈悲。不过要是他坚决追赔,你可能会坐牢。
最后两个字吓得周惊逸连忙将语音摁掉,怕吴濛漪听见。
没想到语音结束了,她这一摁又打开了,只好再点一下关闭。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吴濛漪关掉吹风机,关切道。
“没事,妈,你先睡,我去我屋处理点事儿,很快。”
“哎——”
不顾母亲疑惑,她三步并两步回到自己屋,带上门,点开下一条语音。
朋友:我看你不用操心,你还能用手机啰啰嗦嗦给我发消息,说明人家就没打算追你的责。哦,我也不是按头说是你打碎的,我是合理瞎猜。周啊,什么时候认识的大人物啊?不知道咱有没有这个福分,烦请你给引荐引荐啊?
朋友油腔滑调,周惊逸扶额失笑。
她向后仰靠住门身,望着窗外幽蓝夜幕发怔。
梁辞妄不可能不懂。
瓷瓶的事,但凡他稍稍提及,都能让她今夜直不起腰。
可他只字未提。
鼻尖仿佛嗅到一抹酒气,宴会厅里那兵荒马乱的场景在眼前飞掠而过。
对了,他还替她挡下侍者泼扬的酒水。
并且,亦未以此为筹码。
找不出头绪,她从来理解不了他。
周惊逸长舒一口气,将散落眼前的长发拢梳到脑后,边回复消息,边拉开门去主卧。
她答应和母亲同睡,不能再拖着母亲熬夜。
梁辞妄回到车前,在树影掩映下,回身抬头。
花坛后方那几栋楼,周惊逸家位于其中偏南的一栋。
楼道里的灯一格一格,亮而复熄。灯下一道高挑身影,蜿蜒而上。
梁辞妄伫望那身影消失在某一层窗前。
灯光不再向上延伸,慢慢融化在寂寞的长夜里。
一声略显甜腻的猫叫,然后是一触即离,猫爪轻盈的重量。
梁辞妄身形一滞。
脚下一小团,黑得几乎隐形,他蹙起眉,往后退了一步。
小黑团子“喵”一声,细碎小猫步跑一跑,软塌塌压住他鞋尖。
梁辞妄板着脸,好艰难抽出脚,小猫又黏上去。
如此二次三番,他耐心耗尽。
遥控解锁,车灯闪烁,小黑团惊叫一声,嗖一下钻入灌木丛,地上一只不锈钢小盆被带翻,当啷当啷响了几圈。
梁辞妄打开车门,又收腿关门,拿手机照着,绕车转了一圈。
次日,难得周惊逸有空,一起吃了早饭,她送吴濛漪上班。
周惊逸在吴濛漪指挥下,将电动车骑到小区里一处灌木丛。
“呀,谁弄这么多猫粮,过期的吗?”吴濛漪拎着一小袋水煮鱼肉,蹲下查看地上包装崭新的猫粮,啧啧惊叹:“都是新日期。还是冻干的,很贵的呀。”
“大善人。”周惊逸笑说一句。
“可是没开封,猫猫自己也开不了呀。”吴濛漪哭笑不得。
她拾起倒扣在地的小盆,倒上自己带来的鱼肉,唤了几声。
树丛里跃出一只小黑猫。
周惊逸趴在电动车头上:“就这一只?”
吴濛漪把好心人的冻干猫粮放到灌木丛阴凉里:“嗯,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原来那几只都被救助站带走了。”
周惊逸端详小猫:“很漂亮啊,没人想收养吗?”
吴濛漪闻言,回头冲她弯起笑眼,双眉挑一挑。
周惊逸定睛看去,吴濛漪不动声色伸出指尖。
距离不到一扎时,全身上阵和鱼肉奋战的小猫浑身炸毛,黑影一掠而过,地面一空,唯余枝叶窸窣摇动。
母女俩面面相觑,两相莞尔。
从吴濛漪公司回来路上,周惊逸收到Kevin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