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洵登时受挫,肩膀耷拉下来,沮丧道:“你就不能说句‘是’,哄哄我也好。”
阿尔斯兰冷哼一声。
李慈不忍,开口道:“大人是怕你骄傲。若不是信你,方才你和胡医意见相异,大人为什么不听胡医的。”
燕洵恍然大悟。
阿尔斯兰怒道:“你!”
“怎么样了?沈大夫请来了吗?”有人穿过人群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道:“真是疯了,人越来越多,寺门外头一直排得快到巴扎了,还得再调些人过来。“
“来了,已经治完了。”阿尔斯兰冷冷道。
来人是名高大的男子,剑眉星目,作武官打扮,皮肤呈蜜蜡色,显然长年历经风沙。闻言,道:“治好了?”转头看到燕洵,立刻握住他的手:“多谢沈大夫!沈大夫你怎么这几日不来军营了?上回你给我开的跌打药太好用了,你再给我两盒……”
又看到李慈,“诶,你不是那天报官的那个汉人?听说你是阿尔斯兰远房侄儿?”
李慈:“???”
“哦哦,我药箱就有。”燕洵放下药箱给他拿药。
男人立刻被吸引去注意力,也跟着蹲下,好奇打量道:“哇,好多药啊!对了,你有没有那种药?”
说着,压低声音,“男人到了三十,力不从心,你能不能给我开点提兴的方子,免得我媳妇老是……”
燕洵:“?”
阿尔斯兰:“……”
“尉迟朔你有点长史的样子!”
尉迟朔被抓个现行,立马站起身,咳了两声以作掩饰。
“反了天了阿尔斯兰,吼起上级来了。”尉迟朔板着脸道。
阿尔斯兰对他无语至极,道:“没事我就走了。”
“大胆!”尉迟朔道,“当值期间,你还想逃班?”
阿尔斯兰咆哮道:“你知道现在什么时候了吗?一个时辰前就该我去轮休了!换岗的人在哪里!你是怎么安排的!”
尉迟朔捂住耳朵,“这不是县丞临时召人去清理兵库嘛……”
眼看阿尔斯兰又要爆发,尉迟朔急忙转移话题:“对了,我刚在外头看到哈丽丹了!正好你在这,今日就去萨满那将仪式办了。”
李慈:“……”
尉迟朔说着就要拉阿尔斯兰走,阿尔斯兰岂会就范,反手挣脱。尉迟朔身手敏捷,不输阿尔斯兰,两人势均力敌,谁也制服不了对方。
“你要躲到什么时候!”尉迟朔一个探手,抓住阿尔斯兰衣领,“现在就跟我去把事了了!”
“做梦!”
阿尔斯兰奋力一挣,只听“撕拉”一声,阿尔斯兰低头望去,好好的袍领被扯开一道口,露出两道如沟壑般的锁骨来。
所有人:“……”
阿尔斯兰阴沉着脸,俨然要爆发。
尉迟朔尴尬笑道:“哈哈,这是怎么搞的?我就说这批戎服不好,轻轻一扯就烂了,改天得和县丞说一声,别用西州的布料了……”
李慈简直服了,总算理解阿尔斯兰在军中的苦闷。一群难管的手下,再加一个不靠谱的上级,完全是折磨。
他的视线忽然被阿尔斯兰脖间吸引。阿尔斯兰居然戴了一根红绳,那绳子末端挂着小巧一物,缀在锁骨之间的凹陷,正是之前从自己这里要过去的那颗红豆。
阿尔斯兰注意到他的目光,低头看去,猛地扯过衣领遮住,一言不发往外走。
尉迟朔追在后头:“啊呀我赔你一件便是了,不要生气嘛!你去哪里,慢点,等下我——哎你捂着领子做什么?嗯?你什么时候系的红绳?什么情况?啊,阿尔斯兰你是不是——”
眼看二人已经走出院子绕进侧殿,李慈与燕洵也赶紧追上去。
法华寺人山人海,就这么一瞬没跟上,阿尔斯兰的身影便不见了。李慈与燕洵穿过重重佛殿,始终没有找到二人,只得作罢,出寺门去接汗血宝马。
哈丽丹带着儿子还在原来的地方等候。
库尔特蹲在马前面,拿着一根草喂它。汗血宝马闻都不闻,把头撇到一边。
“它不吃别人喂的东西。”燕洵走了过来。
库尔特立刻收起手里的草,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燕洵摸摸他的头,温柔道:“没有怪你,来,我教你喂。”
说完,蹲下来,握着库尔特的手,带着他一起喂汗血宝马。马儿嗅了嗅,张嘴把草卷进嘴中嚼了起来。
库尔特立刻高兴地笑出来,随即又止住,怯怯偷看燕洵表情。
燕洵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哈丽丹不好意思道:“他胆子小。”
燕洵摇头表示不介意,“以后熟了就好啦!”
哈丽丹把马缰还给他,燕洵谢过,问他们接下来去哪,哈丽丹说想再等等,看人会不会少一点。
“也是,泥婆罗高僧难得来一次。”燕洵说,“厄克想求什么?”
哈丽丹垂下目光,摸摸儿子的脑袋,没有回答。
燕洵便不追问了,“那我和哥哥先回去了。谢谢厄克帮我照顾小白。”
二人告过别,甫一转身,却对上一个熟悉的身影。阿尔斯兰不知何时冒出来的,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二人。
“阿卡!”
几人还未反应,库尔特已经松开母亲的手,朝阿尔斯兰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