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挤到寺门,才终于与衙门的侍卫接上头。
侍卫当即开道,领二人穿过三重门洞,经天王殿、大雄宝殿,一路来到法堂。
“这里!”阿尔斯兰立刻站起身道。
隔离人群的侍卫让开一个口子,燕洵奔过去,将药箱随手丢给一个侍卫,便蹲下为地上躺着的人诊断起来:“事情经过?当时有什么表现?可有饮食……”
一名在场僧人一一回答,阿尔斯兰抬头,这才注意到李慈居然也跟来了,动作一顿。
不过李慈没有过来,只是同其他围观者一样,站在线外远远看着。
阿尔斯兰犹豫了一下,还是示意让侍卫放他过来。
李慈走近:“?”
阿尔斯兰:“你来干什么?这么多人挤来挤去,你身体受得了?”
李慈:“……”
李慈:“刚在外面遇到哈丽丹了。”
阿尔斯兰立刻:“……”
二人都闭了嘴,只听燕洵与他人的对话时不时传来,一会儿汉话,一会儿突厥语。
阿尔斯兰打量李慈表情,不计前嫌开口道:“他在问胡医先头做了哪些治疗,两人在讨论病因。胡医认为是人多气浊,引发中恶,当服开通关散;燕洵则认为不是,若是中恶,通风散气后半个时辰内便会好转,而此人现在仍昏迷不醒……”
李慈瞥了他一眼。
阿尔斯兰假装没看到,目不斜视。
燕洵:“是大厥!给我银针!”
阿尔斯兰还没反应过来,李慈已经从侍卫手里拿过药箱,蹲下身递到燕洵手边。
胡医还在说什么,燕洵提高声音道:“此人面赤如醉,舌强不语,爪甲青紫,是脑内出血的症状!再不救治,他不死也瘫了!“
“让开!”燕洵拂开胡医,取出银针,用火折子烧过,便要往男子头上下针。
“你做什么!”忽然一个胡人女子奔出来,一把推开燕洵的手,拦在男子身前,“丘佩,不能碰!”
燕洵焦急道:“我知道!但现在救人要紧!厄克你让开!“
胡女不肯让,头顶是突厥人极为神圣之处,不是亲人,谁也不可以碰。
燕洵都快急死了,“你信我,厄克,我在救你丈夫!“
胡医叽里呱啦说着什么,在场的百姓纷纷切切私语。
这时,阿尔斯兰忽然出声:“将她拉开!”
侍卫当即过去把胡女从男子身边拉走,燕洵露出惊讶的表情,阿尔斯兰沉声道:“下针。”
燕洵眼眶一热,收起情绪,凝神定气,缓缓施针。
法堂内无一人敢出声,全都看着这位年轻的少年下针。李慈的心提到嗓子眼,不是怀疑少年的医术,而是担心万一没有救回来,燕洵该面临多大的压力。
他不由看了一眼身旁的阿尔斯兰,方才此人力排众议,让燕洵治疗,确是出乎他的意料。
燕洵全神贯注,目不斜视,三针下去后,只见地上的突厥男子面色缓缓转为正常,喉咙喘鸣之声渐歇,呼吸也逐步平缓下来。
“好了。”燕洵重重松了一口气。
所有人的心也跟着落了地,男子的妻子挣脱侍卫,扑到丈夫身上,痛哭流涕,不敢相信丈夫已经脱离险境。
“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不过还需观察两个时辰。”燕洵道。
阿尔斯兰问:“现在可以移动病患了?”
燕洵点头。
想来之前应是阿尔斯兰特意没有搬动男子,李慈挑眉,这人居然还懂些医术常识?又想到苏晚晴提到过二人曾在交河城生活,也许是那时学的。
“上师。”阿尔斯兰道。
此时,一直在旁为男子诵经祈福的僧人停止祷念,缓缓睁开双眼,“大人。”
李慈望去,僧人五旬左右,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身着一件绛紫僧伽梨,上印八宝纹,俨然是地位极高的高僧打扮。他的眼睛呈灰蓝色,显然不是中原之人。
“烦请上师备一间客房,让这位香客休息少许。”阿尔斯兰道。
僧人道了声“阿弥陀佛”,唤来一名杂役带路。阿尔斯兰点了两个手下帮忙抬人,胡女紧跟其后。
众人的目光随一行人往外走。那杂役许是被盯得紧张,跨门槛时绊到脚,一个趔趄;身后的两个侍卫不妨,险些撞到他身上,连带被抬的男子也跟着在空中打了个秋千。
众人:“!!!”
胡女更是差点叫出来。
燕洵早在第一时间就箭一般冲出去,伸手去护男子头部,生怕侍卫一个松手,他方才就白救了!
好在有惊无险,无人摔倒。
“小心一点啊。”燕洵忍不住道。
杂役连忙道歉,脸上一片赧然。
危机解除,众人皆松了口气。
阿尔斯兰做了个“请”的动作,僧人朝他微微躬身,回到正中央的蒲团上坐定,继续讲经。侍卫解除封锁,百姓涌了上去。
阿尔斯兰几人被人群挤出法堂,站在廊下,面面相觑。
阿尔斯兰移开目光,不与李慈对视,李慈亦不说话,一时尴尬。
燕洵对二人间的暗流涌动浑然不觉,兴奋道:“你居然会帮我说话!大人,你还是很相信我的医术的对不对!”
他往阿尔斯兰身上扑,热情地想和他亲近,阿尔斯兰不习惯与人亲密,伸手挡开,不耐烦道:“相信个屁!胡医没医好,才叫你来试试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