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斯兰看着地上几人。
这几人笃定他念及旧情,不忍下死手,而事实也正是如此,他打一日,打二日,但终究不会动真格,把人打死。
阿尔斯兰闭目,深吸一口气,脑子里浮现李慈的话:
【若明令不通,这几人不畏惩戒,以命相逼,便可用第二计,离间。】
“阿古达,你倒是条汉子,敢做敢当。”阿尔斯兰盯着为头的人道,“既然你敢舍命,我敬你胆量,今天便免去你的惩罚。”
“其余四人,按昨日所说,罚棍二十!”
此言一出,不止阿古达愣了,其余四人也是一怔,随即纷纷叫道:“大人,我也敢舍命,只是他先说了,怎么就只免他的军棍?”
阿尔斯兰充耳不闻,抡起军棍就是一顿打,四人惨叫连连。
“听好!”阿尔斯兰道,“今日起,每人一担小麦的份额,分毫不差!最先至者,减半担;后至者,补其差额。不至者,军棍处置。我就在校场等着,酉时三刻为期!”
说完,他搬来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几人。
几人面面相觑,表情几变,最终捂着屁股一瘸一拐走了。
出了校场,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复杂。
阿古达道:“兄弟们,方才……这狗日的是想离间我们感情,我们可千万不能着了他的道啊。”
一人道:“是这个道理没错,这杂种心真黑!”
众人纷纷点头。
另一人有些不忿,骂道:“你倒是说的轻松,多挨二十军棍的又不是你。”
阿古达顿时面露尴尬,“我怎么知道他会这样弄……”
他身边的人附和道:“对啊,挨打了,谁都不好受,不能怪大哥。”
“对,不管大哥的事。”又一人说,“不过话说回来,这杂种下手也太重了,真他妈往死打,疼死老子了。”
“是啊是啊,真他妈疼……这麦子,我们还是不砍,对吧?不过,再来十军棍,哥几个还挺得住吗?”
几人不约而同想到方才阿尔斯兰说的话,沉默了。
月升日落,很快到了酉时。
阿尔斯兰仍端坐于校场,晚风吹过,拂起几缕尘埃。
香炉里的香一点点燃尽,阿尔斯兰不动如山,静静等候。
片刻后,校场门被撞开,一个士兵推着一车粮草冲了进来:“大、大人,是、是第一个吗?”
阿尔斯兰嘴角微勾,“是。”
“太、太好了!”那人满头大汗,精疲力竭,往地上一倒,大口喘气:“半、半担麦子,大人说的、算、算话吧!”
“算。”阿尔斯兰提笔在簿上圈了一笔,“你可以回去了。”
那人爬起来,眼中满是庆幸之色,踉踉跄跄走了。
很快,又有两个人推着小麦回来了,皆是半担。
二人得知自己不是第一个,露出愤懑之色。
阿尔斯兰道:“念及今日是新规第一日,免去你二人差道半担。不过明日起,非先到者,必须满额交付。”
二人先是错愕,继而惊喜,道谢而去。
香烛燃尽,阿尔斯兰合上粮草簿,起身往外走。
不消片刻,城西的酒楼爆发一声巨响,阿古达和另一个士兵被阿尔斯兰扔了出来。
“在这打,还是回校场打?”阿尔斯兰用军棍指着地上二人,冷声道。
二人几乎蒙头转向,万没料到阿尔斯兰竟然会追到酒楼来抓人。
“阿尔斯兰,你他妈——”阿古达骂道。
阿尔斯兰不待他话完,便是一记军棍挥来,两人立刻抱头鼠窜。
阿尔斯兰将二人逮回校场,各罚二十军棍。
阿古达惨叫道:“等等,不是十下吗!”
阿尔斯兰:“我说了,今日再犯军令者,加倍惩罚。”
“那不是点卯的规矩吗!怎么砍麦也算!”
“本大人只看军令,不分事项!”
“啊!别打了,要死了!”阿古达惨叫连连。
同被抓回来的另一人忍不住道:“你闭嘴吧!我今日打了四十都没叫,你有什么资格叫!”
打完了,阿尔斯兰冷冷道:“滚吧,明日再犯者,军棍再加倍!”
二人相互搀扶站起来,心有不甘,却又不敢再骂,悻悻走了。
夜里,阿尔斯兰独自一人坐在房顶上,望着星汉出神。
李慈自房中推窗,阿尔斯兰闻声往下看,二人视线相接。
月光洒落,阿尔斯兰伸出一指,朝他勾了勾,“上来?”
李慈面无表情,关上了窗。
阿尔斯兰笑意一僵:“……”
少顷,李慈门外传来愤怒的敲门声。
“你给我出来!你什么意思!”
垣清一脸尴尬小声劝阻:“大人,我家公子已经睡了……”
“睡个屁!”阿尔斯兰愤怒道,“刚还冲我翻白眼!给我出来!胆子大了,敢摆脸色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阿尔斯兰猝不及防,对上李慈的脸,登时噤声。
李慈:“大晚上的,又在闹什么?”
“你!”
垣清连忙拉架:“大人,大人!”
李慈好笑又无语,他挥手让垣清不必紧张,侧身让开路,道:“我不去房顶,要聊进来聊。”
阿尔斯兰:“……”
房内,烛火幽幽,李慈泡了一壶茶,倒了一杯推至阿尔斯兰面前。
阿尔斯兰嫌弃道:“我不喝茶,叫下人拿酒来。”
李慈道:“巧了,我不喝酒。”
“胡说八道!那日你在客栈不就喝了?”
“喝了一杯就被大人阻止了,不是吗?”李慈不疾不徐道,“还是大人要我遵医嘱,不要饮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