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慈微微一笑,“我有三计。”
次日,军中。
阿尔斯兰立在校场上。
已经过了点卯时辰,仍不见人影,直至晌午时分,几名士兵才姗姗来迟。
阿尔斯兰见他们一脸散漫,身上酒气未散,不用想都知道又是昨夜寻欢作乐去了。
几人懒洋洋站在校场,毫无正色,嬉笑道:“大人点过了,我们几个可以走了吧。”
“慢着。”阿尔斯兰叫住几人,“今日起,令出必行,禁出必止。违者,军法无情。”
几人一愣,随即笑开来:“布尔古特的小弟,今日又在玩什么花样了?”
阿尔斯兰不为所动,在点卯簿几人名字下,画了几个叉,反手举起示意几人:“今日点卯,阿古达等五人集合失期,罚军棍十下,即刻执行。明日再失期者,加倍处置。”
阿古达五人面上一滞。
“阿尔斯兰你失心疯了不成?”
阿尔斯兰毫不理会,宣布完规矩,将点卯簿放在一旁,抄起军棍便朝几人奔去。那几人先是一愣,立刻四散奔逃开来。
校场顿时扬起一地尘烟,阿尔斯兰已经提前叫人关上了大门,几人逃不出去,被阿尔斯兰撵着满院逃命,尘土飞扬间,只听骂声不绝。
这几人自从石国回来后,因着阿尔斯兰纵容,日日放纵,疏于操练,早就膂力减退,又怎么跑得过阿尔斯兰这般身强体健之人,很快就精疲力竭,被阿尔斯兰一一扣下。
“放手!你疯了阿尔斯兰!你敢!”阿古达被他摁在地上,挣扎叫骂。
阿尔斯兰森然道:“我如何不敢。”
说完,一军棍重重击下!
“啊!”
一声声击打声中,叫骂声很快变成了求饶,“错了!我错了!不要打了!饶我这一回!”
阿尔斯兰毫不留情,一个个打过去,每人十道军棍,一道不少。
几人趴在地上呜呼哀哉,阿尔斯兰起身冷冷道:“明日起,点卯按期到,每日粮草份额按时交,违者,军令处置!”
说罢,大步离去。
及至傍晚,阿尔斯兰回到府中,正瞧见李慈推着武侯车往另一边厢房走。
阿尔斯兰道:“做什么去?”
“我用不上了,给燕洵送去,他一刻都躺不住,吵着下床。”李慈道,瞧见他风尘仆仆的样子,身上还带着麦穗屑,猜他应是从麦田回来。
“胡闹。”阿尔斯兰道,“腿伤了还要闹腾。不许给他。”
李慈笑,“沙拉买提说你今日回来吃晚饭,厨房刚做好,趁热吃。”
阿尔斯兰唔了一声,“你一起吃?我先去洗个澡。”
阿尔斯兰飞快洗了个澡,沙拉买提替他更衣,喃喃道:“贝伊你最近怎么爱上洗澡了?天天洗,皂荚都要用没了,下次我去买得多买一点。”
阿尔斯兰耳朵一红,斥道:“胡说!我从前也洗得勤!”
相较于其他胡人数月洗一次,阿尔斯兰确实算洗澡勤快的了,大抵是从前在汉地生活的习惯,隔几天总是要洗一次的。
沙拉买提:“从前也只汗了脏了才洗嘛,如今不管出不出门,每日都洗,有时一日还要洗两次,贝伊你身上的皮比羊羔仔还要嫩了。”
“话怎么这么多!”阿尔斯兰恼羞成怒道,“少跟那个汉人下人打交道,学一身嘴多的毛病。”
沙拉买提委屈闭嘴,心道垣清人挺好的,怎么无缘无故骂上他了。
到得饭厅,却见不止李慈在,燕洵那小子也坐在武侯车上,还笑脸盈盈地跟他打招呼:“大人!”
阿尔斯兰:“不是要你不要惯着他吗!”
李慈:“他也要吃饭啊,大家一起吃饭不好吗?”
阿尔斯兰瞪他。
李慈又道:“你许久都不在家里吃晚饭了,我们特意等你,都还没吃的。”
阿尔斯兰不知想到什么,嘴唇微抿,不再争执,走过来坐下了。
沙拉买提与垣清给几人布菜,阿尔斯兰抬手示意不用,李慈便也让垣清退下,桌边只剩三人。
燕洵见阿尔斯兰面色疲倦,心疼道:“大人,你今日是不是又砍麦子了?”
他拉过阿尔斯兰的手,检查他的茧子,絮絮道:“又起了两个水泡,我给你挑了罢。啊,手都要开裂了,一会儿我给你调一盒手脂,你每日涂三次……”
阿尔斯兰原本想骂他不安分,受伤了还乱跑,此刻被他真心实意地关心,训斥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阿尔斯兰抽回手,淡淡道:“不用,没那么娇气。”
“这不是娇气。”燕洵坚持道,“我的责任是照顾你和哥哥的身体,你不舒服,我当然要替你治疗啊。”
见阿尔斯兰不说话,燕洵又道:“不过我真没用,忙没帮上,还把自己弄成这样,给大人添麻烦。”说着,低下头去,一脸懊恼。
阿尔斯兰看不下去,道:“行了,吃饭!你要调药膏,吃了饭再说。”
燕洵顿时一喜,“好!先吃饭!大人你尝尝这个葱醋鸡,我教厨房做的,大人你每日劳累,多吃蒸鸡补补身体!”
“坐下!大人自己能夹!”阿尔斯兰冷静不到一句话又炸了,“腿还没好,你给我消停点!”
李慈不由莞尔。
说起来,自从来到阿尔斯兰家后,这还是第一次与阿尔斯兰在家中共食。回想起过去一段时间的相处,可谓鸡飞狗跳,阿尔斯兰不是在与他吵架,就是避而不见,这样安安安静坐下来吃顿饭的时候,倒显得不可思议。
“笑什么?”阿尔斯兰道。
李慈收回思绪,“没什么。”
阿尔斯兰不信,“又在腹诽我?”
“没有。”李慈道,“食不言寝不语,不要说话了,吃饭。”
阿尔斯兰悻悻闭嘴,又忍不住拿眼神瞟对面的李慈。
上回在客栈,自己强行请李慈吃的那一顿,李慈除喝了些酒,并未怎么动筷。此时看去,才发现此人吃饭极为端坐优雅,细嚼慢咽,举止有度。菜只夹手臂距离之内的,且不贪食,每样菜不连夹超过三口。
此时李慈夹了一箸羊肉,送入口中,闭唇咀嚼。阿尔斯兰的视线落在他轻动的双唇上,继而往下,及至白皙的脖根和起伏的喉结……
李慈:“嗯?”
阿尔斯兰慌乱收回视线,耳尖发红,僵硬道:“你,你不是不吃羊吗?”
“吃啊,关中一带素来吃羊肉喝羊奶。”
“那你之前喝了就吐——”阿尔斯兰戛然而止,意识到暴露了什么。
李慈微愣,继而一笑,“那时大病初愈,腹中空空,气味刺激之下才吐的。不是吃不得。”
阿尔斯兰又想到那日带李慈出门的事,一阵羞臊,恼怒不言。
燕洵不解道:“大人你脸怎么又红了?肝火也太旺盛了,伤身啊,一会儿我再给你开一副药,好好调理调理……”
阿尔斯兰暴躁道:“闭嘴吃饭!”
次日,校场。
阿尔斯兰手持点卯簿,面色阴沉。
一刻钟后,士兵们姗姗来迟,接着往地上一趴,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为首的阿古达道:“打吧,烂命一条,大人打死便是。”
阿尔斯兰眼角抽搐:果然又被李慈说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