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落地,少年捡起包袱拍了拍,蹑手蹑脚正要离开,却听身后一声喝斥:“你在干什么?”
“啊!!!”燕洵吓得差点直接见阎王,待看清来人后,忍不住抱怨:“你干嘛呀,吓死我了!”
来人正是阿尔斯兰与李慈,此时一前一后站在墙下,马儿拴在客栈门口。
阿尔斯兰沉声道:“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吧!大晚上的有门不走,鬼鬼祟祟翻墙出来,想做什么?”
燕洵支支吾吾道:“我,我就出来逛逛,你、你管我呢!”
阿尔斯兰掏出腰牌,那牌子十分眼熟,上面刻着六个大字:弓月城城防军。
燕洵:“……”
“又还没到宵禁呢,”燕洵反驳道,“这也要抓我么?”
“形迹可疑,就能抓你。”阿尔斯兰道,伸手就要扣下他。
燕洵连忙往李慈身后躲,两人围着李慈绕起圈来。燕洵身形灵活,几次躲开阿尔斯兰的抓捕,阿尔斯兰指着他:“你!莫逼我跟你动真格!”
燕洵扒着李慈的肩膀冲他扮鬼脸。
李慈忽然道:“你师姐呢?你该不会是想趁夜偷溜吧。”
燕洵顿时僵住。
阿尔斯兰一脸疑惑,李慈便同他说了苏晚晴要回交河城的事。阿尔斯兰抓住把柄,冷笑一声道:“好啊,这就抓你去见那泼妇,看她不扒你一层皮。”
燕洵慌了,“别!哥哥,我错了!”
“谁是你哥哥!”阿尔斯兰道。
“老爷,大人!”燕洵放开李慈,转而扑去抱住阿尔斯兰大腿,“贝伊!我错了,千万别叫我师姐!我不跑了还不成么!”
阿尔斯兰奋力蹬腿想甩掉他,岂料燕洵就跟狗皮膏药似的,死死扒着他的腿,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松手”的架势。
“你——放开!”阿尔斯兰喝道,“大庭广众,成何体统!”
“哪里大庭广众,这里除了我们三个也没有别人了啊。”燕洵坐在地上,紧紧抱着救命稻腿,“贝伊,你英俊潇洒,人美心善,就当今夜没见过我,行行好,成么?”
阿尔斯兰额头青筋直蹦,忍不住就要一脚踹过去。
李慈实在不忍卒睹,开口道:“即算不想跟你师姐回去,你这样不告而别,岂不是让苏姑娘着急。”
“我给她留了信才跑的。”燕洵委屈道,“我从小就待在交河,一次都没有去外头看过,这回好不容易出来了,还没玩几天,就要我回去,光弓月城我都还没看够呢!”
少年心性向往广阔天地,李慈能够理解,点了点头。
燕洵又道:“况且学医治病,难道不应该游历四方,悬壶济世?总待在一处,又怎么帮助更多人?”
阿尔斯兰冷哼道:“就你那半吊子医术,只会叫人又把摊子掀了吧。”
燕洵顿时不服:“我哪里半吊子了!我医术好着呢!”
“上回在客栈被人追着打的是谁?”
“那明明是他们——”
两人又掐起来,李慈忍不住道:“好了,你们要吵到天亮吗?”
阿尔斯兰立刻望向他,眼里带着不可置信,不敢相信李慈居然为了个外人吼自己。
李慈立刻道:“贝伊,你一个大人,不要和小孩子计较。”
阿尔斯兰:“说了不要叫我贝伊!”
“你不是还有事要做吗?”李慈好言相劝道,“天色已晚,再同他胡闹下去,事情要办不完了。”
阿尔斯兰这才脸色稍霁,咳了一声,踢了踢燕洵,“起来,别耽误大人办正事。”
燕洵仰脸看着他:“那你先答应我不找我师姐。”
“答应个屁!”阿尔斯兰又要发火,“我就是来找她的!”
李慈这才知道,原来阿尔斯兰是过来找苏晚晴给人看病的。只是没想到还没进客栈的门,就先撞见打算逃跑的燕洵。
燕洵立刻自荐道:“师姐已经睡了,我同你们去吧!我也是大夫!”
阿尔斯兰理都没理他,显然不相信他的医术,抬脚就走。
燕洵没招了,跑过来挽住李慈的胳膊求助道:“哥哥,你替我说说话罢!”
李慈失笑,两人总归也就见过两面,少年却十分自来熟,俨然把他视作救星一般。
“贝伊要找你师姐,你求我也没有用啊。”李慈道。
前头的阿尔斯兰:“不要叫我贝伊!”
燕洵满脸沮丧,也不敢逃了,知道逃也会被阿尔斯兰逮回来,只得郁卒地跟着,口中喃喃道:“师姐肯定要打死我。”
“不会的。”李慈安慰道,“苏姑娘如果要罚你,我替你求情。”
“当真?”
“当真。”李慈说,“况且苏姑娘与贝,与这位英俊潇洒、人美心善的城防军大人……”
阿尔斯兰:“……”
“……是多年好友,从前在苏州便相识,一会儿看在他的面子上,定然也会对你网开一面的。”
“我什么时候说要帮这小子求情了——”阿尔斯兰吼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猛地顿住脚步。
跟在后头的两人冷不防,差点迎面撞上。
“……”阿尔斯兰眼角抽搐,终是艰难下定决心,“罢了,不去找那泼妇了,就信你小子一回。”
“什么?”燕洵欣喜若狂,没想到阿尔斯兰居然改变主意了,“放心吧贝伊!我医术超棒的!肯定给你治好!”
阿尔斯兰一脸烦躁地推开他的拥抱,道:“去牵马!”
燕洵应声,欢呼雀跃去了,片刻后牵回两匹马:一匹正是阿尔斯兰拴在客栈门口的寻常棕马;另一匹,则是油光发亮、膘肥体壮、英姿勃发、神骏非凡的大宛名驹,汗血宝马!
阿尔斯兰:“……”
燕洵毫无察觉,兴奋地问:“去哪里?是骑马去吗?我把我的马也牵来了!”
李慈亦是一脸震惊,汗血宝马在中原千金难得,而眼前的少爷这么随随便便就牵来一匹。
“这是你的马?”李慈不敢相信地问道。
“对啊!”燕洵道,“叫小白,是我爹送我的,跑得可快啦!我就是骑着它,从交河城追上我师姐到这来的。小白,来,跟我朋友打声招呼。”
四尺八寸、几乎到李慈肩膀高的“小白”鼻子喷出热气,上下点了点头。
李慈:“……好名字。”
燕洵献宝似地跟李慈介绍小白的优点,什么日行千里,毛色纯良,丝毫没注意到阿尔斯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哥哥你没带马?那我带你罢!”燕洵热情邀请李慈同骑,“小白背上宽敞得很,带两个人都行!”
阿尔斯兰走过来,劈手夺过棕马缰绳,翻身上马,独自走到前头去了。月光下,背影孤独而桀骜。
李慈望着,先是莫名其妙,随即又明白过来。
“来。”燕洵坐在马上朝李慈伸手。
李慈叹了口气,抓住他的手翻身上马,坐到他后头。
“小白,走!”
燕洵驾马,一路不住跟李慈说话。李慈附和着,视线却时不时落在前头领路的阿尔斯兰身上,还记着方才被打断的对话。
“哥哥?”燕洵发现没有回应,叫了他一声,“我话太多了是不是,你烦了?”
李慈回神,“没有,你说。”
燕洵却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不是跟谁都这么爱聊天的,只是莫名觉得你很亲近,嗯,像我爹。”
李慈:“……”
“你多大?”李慈问。
“十六。”燕洵道。
李慈:“我今年二十又三。”
燕洵一愣,连忙解释道:“不,我不是说你老!我的意思是你给人的感觉跟我爹很像,总算很淡定,脾气好,也不会发火……嗯,你的眼睛也很像我爹。”
李慈不知该把这当做夸奖还是什么,无奈摇了摇头。
“我就是觉得你人很好。”燕洵回头,压低声音,“比某人好多了。”
“某人”忽然扬声道:“就这么近的距离,你当我是聋子吗?”
“啊月亮好圆啊!是不是快中秋了!”燕洵立刻顾左右而言他,“大人你爱不爱吃月饼!我给你送一些罢!你爱吃五仁的还是红豆的……”
哈丽丹住在阿尔斯兰给她置办的一间平房里,此时已到宵禁,街上空无一人,哈丽丹家亦是大门紧闭。
阿尔斯兰率先下马,上前叩门。
燕洵将李慈扶下来,自觉把两匹马都牵去拴了,回来问阿尔斯兰:“大人,咱们来给谁看病啊?”
阿尔斯兰没理他,又大力敲了几下门。
里头终于传来女人疑惑又带着惊吓的声音,说的是突厥话。
燕洵知道李慈是汉人,主动道:“她在问是谁。”
阿尔斯兰回了句突厥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