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斯兰立马要去擦。
李慈抬手阻拦:“不用了——”
两人的脸凑得极近,几乎要碰到一起。
李慈:“……”
阿尔斯兰:“……”
垣清扶额,勉强道:“阿史那老爷——”
李慈刚要说话,阿尔斯兰突然站起身,表情古怪地看着他,数息后僵硬地扔下一句:“我叫人来换。”便又快步离开房间,不知所踪。
李慈:“……”
“他……”李慈欲言又止,委婉道:“脑子是不是受过伤?”
垣清:“……”
“他平时不是这样的。” 垣清也不知道阿尔斯兰抽什么风,只能尽力解释道:“我家老爷与他相识十载,他一直都挺正常的。”
奈何李慈从前不认识这个胡人,甫苏醒就目睹阿尔斯兰一连两次失心疯一般的行径,内心实在没办法对他有好印象。
但对方毕竟冒着死罪收留了自己,腹诽恩人不是君子所为,李慈只得按下心中思绪,等待下人更换被褥。
厅堂,阿尔斯兰焦急地来回踱步。
小厮从外头进来,阿尔斯兰忙用西域话问:“被褥换了吗?那个汉人怎么样?”
“换好了。”小厮老实道:“就是那汉人摔了一跤,我跟汉人侍从费了好大劲才把人扶起来。”
阿尔斯兰立刻道:“怎么会摔跤!”
小厮委屈道:“那汉人昏迷了三个月,下肢无力,老爷你洒了他一床的水,小的不得不让他先下床,这不他一没站稳,就摔了嘛。”
阿尔斯兰宛如一头暴躁的雄狮,想要骂小厮办事不力,然而这件事说到底都是因为自己失手泼水在先,真是无处撒气,憋得来回打转。
末了,憋出一句:“那羊奶呢?他喝了吗?”
小厮小声道:“说到这个,那汉人一闻羊奶,便吐了。”
阿尔斯兰:“……”
“闭嘴,滚吧。”阿尔斯兰冷漠道。
小厮委屈地走了,阿尔斯兰瘫坐在椅子上,一脸绝望。
是夜,阿尔斯兰在庭院里弹了一夜的火不思。
李慈胃口尚未恢复,早膳勉强用了一些清粥便吃不下了,垣清撤了吃食,扶他躺下,府里的小厮过来通报,替李公子诊治的大夫来了。
来人正是垣清口中被阿尔斯兰烦到搬出去住的那位苏大夫,只是李慈没想到竟是名汉人女子,一时面露惊讶。
女子二十五六左右的年纪,江南一派的长相,却作胡人打扮,嫣然一笑道:“殿下头一次见女子行医?”
“失礼了。”李慈道,“听垣清说,这一路皆是苏大夫照料,李慈谢过姑娘救命之恩。”
“唤我苏晚晴便好。”女子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垣清替李慈引荐道:“苏姑娘也是我家大人旧识,殿下脱身所用的龟息丸正是出自苏姑娘之手。”
李慈再次拱手道谢。
苏晚晴在床边坐下,示意李慈伸手,把过脉后道:“殿下身体已无大碍,修养一段时日便可恢复从前。至于旧疾,也可慢慢调养,假以时日,便能痊愈。”
李慈震惊望了她。
苏晚晴一笑,“痨瘵而已,宫里太医治不了,西域大夫有得是办法。”
垣清笑道:“果然名师出高徒,上次让商队带回去的风湿药贴极是好用,我家大人的岳丈让我这回来,再跟苏姑娘讨多些呢。”
“夫子用着好就行。”苏晚晴说,“回头我做好了,让阿尔斯兰的商队带回去。”
二人言语间亲昵如旧友,李慈便只听着。
苏晚晴嘱咐了一些事宜,起身整理药箱,随口道:“不过你脉象还是有些发虚,可是昨夜未曾睡好?”
李慈扶额,头还隐隐作痛:“实不相瞒,我一宿未眠。曾听闻西域人能歌善舞,竟不知能通宵奏乐不息。”
刚准备进屋的阿尔斯兰:“……”
苏晚晴皱眉道:“怎么回事,弓月城夜里宵禁,谁家竟敢笙歌达旦?”
垣清刚要开口圆过去,却听门外小厮用西域话惊呼:“老爷,你怎么躲在这里,长史大人派人来问你怎么点卯人不在?”
门口立刻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小厮的呼声:“老爷你没事吧!”
苏晚晴过去推开门,只见阿尔斯兰抱着腿,一瘸一拐,几乎落荒而逃。
苏晚晴登时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
李慈已经麻木了,只觉这个胡人脑子是真的有问题,真是可惜了一张好脸。
垣清忍笑解释道:“阿史那老爷在弓月城守城军任职,每日要去军营报道。现下已是巳时一刻,怕是要挨罚了。”
李慈问:“他不是做丝绸生意的吗?”
苏晚晴道:“他原先是商人,数月前表兄战死,家里需再征一名壮丁补上。表兄膝下只余三岁稚子,他只得顶了这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