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云梦峰后的大半时间,林樾都是睡过去的。
若是以前,林樾很是喜欢这种时刻,可是现在这种不可控的睡眠会让她错过跟师妹的约定。
林樾醒来的时候,已近黄昏,等待林樾的,只有陆向晚留下的一盒桃花糕。
上次聊到师娘做的桃花糕,林樾舔了嘴角,陆向晚便答应她,明日做好了给她带来,可一等便是半日。
苍灵不在,如今的丹阁没有主事人,一片忙乱。苍灵在丹阁一向有威望,陆向晚作为苍灵长老的唯一弟子,就算才入门六年,丹阁的那些大长老也有意培养她做新的接班人,对她寄予厚望。
“那她得多辛苦啊。”
吃着桃花糕的林樾,听着裴云深的声音,不由心疼。
明明只是听见了一句寄予厚望,她便想到了师妹为不辜负这种期望,将自己全身心扑在丹房的模样。若是有人不服这种期望,说不定还会针对她。
一想到这里,林樾顿生担心。
不行,她不能一直待在云梦峰,她怎么也得出去看看。
只是她现在妖身不稳,伤势未愈,出了云梦峰,若是没能控制住变回原形,身上的妖火只会伤人。
别的妖怪变回原形,多是任人宰割,但她却有最后一道防线,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妖火有些碍事。
而要保持身形稳定,光是睡觉、调息太慢了。
她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呢?
想到这里,林樾不自觉地看向裴云深,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林樾发现她的状态好坏与否,好似跟裴云深有很大的关系。
就像是离开云梦峰会变回原形,待在云梦峰能维持半妖形态,而若是跟裴云深待在一起,她的气息就会平稳一样。
他是整座云梦峰的灵气核心,若是她一直跟裴云深待在一起呢?回想起她上次追出云梦峰变回原形,又在他怀里变回来的场景,林樾突然有了个猜想。
“你去哪儿?”
林樾看着起身欲走的人,连忙问道。
“剑池。”他回。
在云梦峰,林樾没看见裴云深的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剑池府邸守着诛仙剑,林樾是知道的。
“我能跟你一起吗?”
裴云深的身形微微一顿,转过身无声看她一眼,没说话。
林樾没能明白他这一眼,只眨着眼睛等他。
其实,按照她以往的脾性,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什么时候需要征得裴云深同意了,可不知道为什么的,这一刻她就是问出了口。
思来想去,应该是这些日发生的事,让她重新审视了自己跟裴云深的关系,所有的对抗和叛逆都没有了理直气壮和底气。
演变成现在的关系后,竟然莫名生出几分礼貌来。
裴云深看着此刻仰着头,巴巴望着他的人,那双红蓝交加的妖瞳里早已没有了以往的乖戾和挑衅,只余一片认真,清澈得像只褪去戾气的小兽。
原本想要借连心咒去窥探她此刻想法的念头,就此作罢。
他跟林樾的连心咒本就是林樾单方面的结契,无法做到真正的心意相通。
若非是对方主动表现,或是像那日失控状态下极为强烈的情绪冲击,大多数时候是需要他去窥探的,只是这种窥探,因为心海相连,毫不费力罢了。
但窥探人心,终究不是君子所为。
“为什么要跟着我?”他选择了问。
她坦诚地回:“我想早点好起来,所以我想试试离你近点,看能不能好得快一些。”
林樾发誓,除了师妹,她脾气没这么好过。
她已经够礼貌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先礼后兵。
她做好了强来的准备,但没想到对面的人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神情淡淡地转身。
林樾立刻起身,在他快要消失的时候抓住他的手臂,如此跟上他便不用耗费自己的力量。
她现在恢复的任何一点灵力都不能浪费。
裴云深是通神境之人,要追上他的速度,只会伤身,她还要早些出去见师妹和陆寻呢。
不过半息的时间,落地时,他们已在剑池。
空旷的洞府,一片静谧。
岩壁上刻画着银色的禁制符文,精密如星轨运转,流淌着冰蓝色的幽光。穹顶一束天光斜照而下,穿透灵雾凝成的水汽,照在一柄静置在池中的长剑上。
漆黑如长夜的剑身,透出暗红色的脉络,时隐时现。正是上一世,林樾曾经拔出过的上古魔剑——诛仙。
可林樾却未向它投去一眼,而是看着自己抓住的手臂,一脸的惊讶。
“真管用啊。”
在确认了猜想之后,林樾又惊又喜。
她只是抓住了他这一会儿,她的身体便感觉到了裴云深所散发出来的灵气穿过了她的身体,大有梳经洗髓之感。
挨着他便能疗伤,这也太离谱了。
她怎么现在才发现呢,没道理呀。
裴云深没说话,转身往石榻的方向走。
林樾还在想之前为什么没发现这一点,等到回过神时,裴云深已经面朝诛仙剑,闭目打坐。
她也转身跟着他,在他旁边坐下,谁让自己现在需要他呢。
整个府邸,只有两道呼吸,以及剑池中水雾凝聚又消散的水汽声。
静与噪,往往是相对的。
环境太吵,会让人想要寻个清净,可如果过分的静,就会觉得无趣。
因而,明明一定要跟来的人是林樾,现在后悔的也是她。
这里不比小院,空荡荡的洞府,除了一把剑和一墙壁的禁制,什么都没有,就连师妹的桃花酥也吃完了。
不知道在多久以后,她坐在裴云深的身边,撑着脸看他:
“除了打坐,我们能不能做点别的?”
听到声音的人睁了眼。
他打坐的这些时间,身边的人一会躺下,一会坐起,一会在看见和想到什么之后在洞里走两步。
除了没有靠近诛仙,她几乎做完了能在这里做的所有事。
见他睁眼,林樾生怕他又闭上,紧接着便问:“咱们下棋吧,把你的棋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