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眨了眨眼，带着一种祈求，祈求对面的人跟她互动。
“你会下棋？”这倒是出乎裴云深的意料，认识她的六年，以及那场梦里，他都没见过她下棋。
林樾微微皱眉：“不是你教我的吗？”
曾几何时，她也这般无聊过，在被困住的那个阵里，裴云深偶尔会自己跟自己下棋，她应该也是无聊透了才会在他的对面坐下，然后听他讲解棋的规则。
说完这话的林樾，厉然看向对面的人：“你该不会是在嘲讽我吧？”
她承认她棋艺不精，学会之后也没一局赢过他，但也不至于嘲讽她吧！！
她突然怒视着他。
裴云深却在听见她这句话后，心生涟漪，深邃的眼睛闪过一抹自己也不曾发觉的异色。
那场梦，不是他们的全部。
林樾见他发怔，提醒他赶紧将东西拿出来。
一盘棋当即摆开。
不过五十手，林樾便败下阵来。
喊着开了下一局，在五十六手之后满盘皆输。
连续两次的快速落败，林樾是有些尴尬的，悄悄地瞥了一眼对面的裴云深，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小声地疑惑：“难道是好多年不下，生疏了？以前都能下上一百手的？”
她没好意思抬头，说话的声音也很轻，却足够裴云深听到。
他并没有尽全力，而是下了两局试探棋，通过这两局，他已经可以确认这是林樾全部的实力，最多也不会超过六十手。可她却说，她能跟“他”下上一百。
这说明，“他”在让她。
在得知这一点的时候，裴云深无声看向了对面。
那一刻的林樾正在为自己为什么五十手便落败的这件事而苦恼，自然也没有看见一向平静无澜的眼睛望着她生出了涟漪。
她试着从眼前的战局上总结经验，在灵光一闪后，自信回归：
“再来一局！”
这一次，她要全神贯注，下一步想五步。
步步斟酌、深思熟虑的结果，是她在三十七手便全无生机。
在确认了自己又输了、且输得比前两次还快的事实后，林樾的第一个念头是：
裴云深根本就没想跟她下！！！
她一向很输得起，就算是被人暗算设计，只要那个人的确是凭自己的实力做到了这一点，她通常在杀他之前都要夸他两句。
就像她直到现在都觉得西门鸢是这个世上最厉害的人。
对她最多的也不是恨，而是算她厉害。
可眼前的棋局不一样，裴云深对她几乎毫不留手，这是绝对的碾压，他压根就没想跟她继续下下去。
“不下了。”
棋桌本就摆在石榻之上，她只需往后一倒便能躺下，生气地翻了身，面朝里面，将背留给了裴云深。
裴云深看着生气的背影静默了良久，他的确是故意的，却不是故意要胜过她，也不是故意要惹她生气，而是在得知那个“他”会让她的时候，他没办法做出跟“他”一样的行为。
他居然在潜意识地做出区分，区分他和“他”的不同，连他自己也说不出理由。
被收走的棋桌，让宽大的石榻上一下空旷了许多，也让裴云深突然觉得他们中间隔了很远。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躺下的人却忽然坐起，向他扑了过来，很是用力地将他按在身下。
“睡觉吧。”
语出惊人。
他下意识地反握住她的手，欲起身，却被她一脸严肃地叫停：“别动。”
她的腮帮微微鼓起，声音也带着未消的怒气与怨气。
他便真的没动了。
林樾是没招了，再这么待下去，她不是得无聊死，就是被气死，既然已经确认离他越近恢复得越快这件事了，那就干脆一点，又不是什么要命的事。
贴得近跟待得久总得选一个吧。
只是方才输棋的怨气未散，扑上去的动作带了几分报复。
她撑在他的身上，未束的赤发在她的背后披散开，一部分从肩上滑至胸前，落在了裴云深的胸口，也落在了林樾的视线里。
现在的她的确需要更多的灵气。
林樾咬了咬牙，瞪着一双红蓝色的妖瞳，似是无奈又霸道地通知：
“我也没想过有一天会跟你一起睡觉，你忍耐一下。”
说罢，她直接就着裴云深的一只胳膊枕下，背对着他，也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她只借一只胳膊睡觉，也不过分吧。
骤然躺在一起，林樾本来以为自己会起鸡皮疙瘩或是难受，可真正躺下来，居然没有。
甚至在裴云深身上的灵息灌入她的身体后，烦躁的心海瞬间平静，很快便进入了睡眠。
她的确太需要休息了。
林樾的目的直接又单纯，以至于她在完成这一切的时候，裴云深都没有反抗。
只是他的一只胳膊被她压着，他便只能跟着她一起躺着，他已经有数百年没有躺下睡过觉了。
他有些不受控制地转过头去看身边的人，明明她只枕了半截手臂，可他却觉得有股酥麻由点及面，一路传至他的身躯，引得他的心海再生涟漪。
而更让他猝不及防的，是睡着的人下意识地想要更多的灵气，在他的视线中翻身向他靠来。
有一瞬的理智告诉他，他应该躲开这个动作，可是他的身体只是微微挪动了半寸，便被靠过来的温软身躯抱了个满怀，属于她的气息瞬间撞进他的鼻腔。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
怀里的人却仍在无知无觉地追寻灵气，不停往他怀里缩靠，不仅将手搭在他的腰侧，连腿也搭在了他的身上。整个人几乎嵌进他的怀里，直到寻到最贴合、最餍足的姿势，才终于安静下来。
裴云深的心彻底乱了。
方才生出的涟漪，在这一刻骤然坍缩、炸开，不断激荡。
他的确是第一次做师尊，却不代表他不知道——
师尊不是这样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