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别哭啊。”终究是林樾先开了口,带着一种恍如隔世的笑,“你知道,我最怕你哭了。”
陆向晚立刻擦去眼泪,笑着回答:“我只是高兴,一时忍不住。”
林樾望着对面的人,似迟疑了许久方才开口问她:“你还好吗?”
陆向晚看见了她眼里的畏惧,笑着回她:“我很好,多亏了师叔,我才能醒过来。仙君已经替我洗去了师叔的力量,如今的我只是一个正常人,梦里的那些事,都不会发生。”
“裴云深洗去了我的力量?”听到这一点的时候,林樾微微睁大了眼。
“是凄辰师伯告诉我的。我醒来的时候,便已经在星辰峰了……”说到这里,她又一顿,眼里的泪几乎又要溢出,唇瓣翕合间,一低头,眼泪便落了下来。
“师叔……剖丹一定很疼吧……”她控制不住地喊她,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她是从陆寻的口中听到的,修士剖丹无异于剖心,鲜血淋漓……
“对不起,那个时候,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希望……希望你不要跟他们走……不要再因为我,落在他们的手里……对不起,我没想过你会这样救我……我也不知道梦里的那个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她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落,似忏悔一般地吐出那些话……字不成句,泣不成声,最终尽数埋在了一个突然揽过她的怀抱。
“师妹,你都说了,那是一场梦……只是恰好我们两个做了同一场梦……”林樾抱着她,将那些没说完的话都淹没在了自己的身体里。
“对不起……”陆向晚的声音还是倔强地传出来。
林樾的手轻抚着她的头发,“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没有信任你们,才总是说出那些话,推开你们……”
她将陆向晚从怀里轻推出来,为她擦去眼泪,认真地告诉她:“说起来,我向陆寻道了歉,还没有认真地向你道歉。对不起啊师妹,没能早些告诉你,我不仅是只妖,还是只女妖,不能回应你的情感。”
那些内敛的少女心事被直白地摆在了她们的面前,陆向晚望着她的眼睛微微闪烁,混沌发生的事一件接着一件,此刻才算是真正地面对了她爱慕的师兄变成姑娘这件事。
一时间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她说不出话,林樾却换了一种姿势揽住她。
“不过,除了这一点,我依然可以像以前一样做你的师兄,我们还可以跟从前一样……”
她像以前一样跟她的师妹说话,除了此刻那张明显的妖容,她的言行举止,连说话的语气都与从前一模一样。
陆向晚微微失神,林樾见她的表情,余光瞥到自己手背上的红色绒毛,才意识到此刻的自己是妖身,连忙收了手,问她是不是吓到了她。
陆向晚连连摇头,只说是自己还没适应师兄变成女子这件事。
解开心结的二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不仅聊起从前,还说了许多那天之后的事。
她说,司徒煜死了,但不是死在林樾和他们任何人的手中。
那天,那三名凝元修士在修为大退和生死危机之刻,拼了命地将司徒煜送走,但人却死在了回烈阳宗的路上。
烈阳宗为此派出了人来寻天元宗要说法,却正好遇上了宗主归元子出关,被其问天境的实力所震慑,连山门都没进。
修仙界以实力为尊,一个问天境足以碾压所有的化神修士。
还说,宋清河因为纵容宋灵萱和楚天舒掠夺凡人气运,导致修罗刹出世,被宗主罚了禁闭百年。
以及,云栖白并没有练出九转玲珑丹,他杀了自己的徒弟,也没有救回自己的妻子,并在那天之后,不知所踪……
说到这里的时候,陆向晚陡然沉默,脸上浮现出浓厚的伤感……
林樾正想安慰她的时候,她起身告辞,林樾想送她,也被拒绝。
林樾怎么可能看着她自己一个人离开,当即便要追上去送她。
可没想到,刚一出云梦峰的结界,她便觉得自己心神慌乱,身体也隐隐作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从人形化作兽身,生出灼热的妖火,连身边经过的鸟雀都瞬间化为灰烬。
她心神失守地从空中坠落。
被一道清凉温和的灵息瞬间包裹,身上的妖火熄灭,她落入了一个极具安全感的怀抱。
裴云深抱着她落在小院,她的身体变回了半妖之身,心神也渐渐平静。
方才在院中她还不觉得,如今近距离的接触,她才感觉到是裴云深身上的灵韵在滋养她,靠得越近,她的不适便越弱,体内的那股灼热也被压了下去。
裴云深抱着她一路走向房间。
她在裴云深的怀里仰起头,想起方才那失控的一幕,有些说不出话:“我……怎么了?”
裴云深微微低头,一眼便瞧见了她脸上的惊慌无措,回答她:“你失了金丹,又伤及本源,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现出了原形。”
说完这话的时候,她已经被放在了床上。
她蜷缩了身子,抱着双膝,有些不敢想,如果她刚刚追上了师妹,会发生什么?
“那我只能待在云梦峰吗?”
问出问题的人缩成了一团,声音很轻,连头也没抬。
裴云深站在床前,看不见被赤发遮挡的脸,却能从心海感受她的后怕。
他在不知不觉间软了声音,回答她:
“在你伤好之前,的确是这样。等你伤好之后,你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林樾好似听到了没听过的声音,抬头看见的那张脸也不再是面无表情的冷寂,而是多了一丝温柔。
那一瞬,林樾以为自己看错了。
让她不禁发问:“裴云深,为什么这么对我?”
其实她想问的是,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可是她不会说这句话,或者说是在面对裴云深的时候,她不会说这句话。
明明他们是天命注定的死对头。
他怎么可能会对她好呢?
可是这一路走来,她发现,好像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觉得他们是死对头。
“或许是因为,你是我这一生唯一建立的联系。既已破例,便应该做到问心无愧。”
他看着她无措的眼睛,回答她的问题。
并在这样的对望中,生出了从未有过的认真与温柔。
“只是我从未做过师尊,也从未做过别人的弟子,所有的事,都是第一次。林樾,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做你的师尊,陪着你走完这段路吗?”
林樾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认真询问她的人,心里说不清的一颤。
她忘了自己有没有回答他,她只是有些累的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