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送走隋行云后,叶悬黎面向众人问道。
清冷的眉眼因为相识,柔和了几分。
谢无忧的目光本就在自己的师兄身上,自然也将方才二人的互动看在眼里,二人的交谈过于简洁,也过于默契。
因而在面对叶悬黎的问题时,他第一反应是反问她:
“师姐与我家师兄是旧识?”
叶悬黎不防他这一问,但也不意外:“我与行云在数年前曾一同下过秘境,的确算得上旧识。”
谢无忧绽开了一个笑,八卦之魂附体,连问:“真的啊?是什么时候的事?哪里的秘境?待了多久哇?那你们后来又见过吗?”
什么关系能叫行云?谢无忧感觉自己马上就要知道个大的了,到时候回了符院,还能造福师兄弟们。
他这问题刚问出口,叶悬黎清颜微变,虽是转瞬即逝,却也明显。
眼见叶悬黎表情尴尬,周若连忙打断谢无忧的八卦之魂,向叶悬黎问道:“师姐可是有什么线索能即刻指引我等?”
周若听出了叶悬黎方才那句话没说完的后半句。
叶悬黎闻言,欣赏地看了周若一眼,略过谢无忧那些尴尬的问题:“早在你们到来之前,行云便与我传送来了消息,说是星辰峰的两位长老为寻九转还魂芝在混沌失踪,让我帮忙探寻。”
“但混沌不比他洲,此地势力繁杂,玄天宗在此处立宗数万年,也只是立足一方,从未真正掌握过混沌的情况,自然也无法追踪每一个达到此处的人。”
“不过,关于九转还魂芝,玄天宗倒是听闻过一二。只是这个线索只有一半,剩下的,则要靠你们自己去探了。”
闻言,最紧张的自然是陆向晚:“还请师姐告知。”
叶悬黎对上她的眼睛:“大约在半年前,混沌海域中的蜃影楼所举办的天宝会上,曾拍卖过一支九转还魂芝。”
“蜃影楼是什么?”
“它既非门派,也非统治海域的一方势力,而是一个极具商业气息的拍卖交易场。”
回答这个问题的叶悬黎,语气中有些许的凝重和告诫。
“混沌,本就是九洲中最混乱无序之地,混沌海域更是这片无序中最危险之处,此地不仅魔道猖獗、鬼妖两族更是常见。而就是在这般诡谲之地,蜃影楼却能屹立数千年,建立自己的规则和威望。”
“在蜃影楼的规则里,九洲之上的所有生灵都可以在此处交易买卖,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和消息,只要出得起价,都可以在这里买到。”
许久没说话的林樾轻哦一声,眼中微亮,“当真什么都可以买到?”
叶悬黎看见他眼里的兴奋,面色微凝。
“我没法回答你这个问题,我说这些只是为了提醒诸位,诸位从中元来,并未生长在混沌的规则中,若是到了海域,还请诸位记得,这里是混沌。”
说罢,她转身面向了所有人,正色道:
“蜃影楼的拍卖会每隔三月便会举行一次,有意愿出手宝物的人可以通过蜃影楼拍卖,也可以与其他携宝之人自行交换。”
“下一次拍卖会,就在三日之后。你们现在启程,一日便能到达,若是有意修整之后再出发,玄天宗也会接待诸位。”
叶悬黎的话说完了,剩下的便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陆向晚自然是心急的,她转过头看向众人:“既已有了消息,我等自当尽快赶往。”
她实在担心师傅的安全,也默认了林樾会与他们同行,可又担心林樾的状态,因而在说这话时,不可避免地看向她,带着一种微弱的请求。
林樾接过她的目光,没有否决,也没说话。
叶悬黎当即在手中变出六张如同魑魅魍魉的面具,上面刻画着特殊的禁制:
“混沌海域并不限制出入人的身份,可参加拍卖会的人则需要持有蜃影楼特制的面具才能入场,也称蜃影令。蜃影令数量有限,在有限的时间内,这是我能为各位收集的最大数。”
陆向晚接过,感激不已:“多谢叶师姐。”
叶悬黎微微颔首,“诸位对我有恩,若有其他需求,可传音于我,在我的能力范围内,义不容辞。”
说罢,朝着对面拱手,并与始终坐在远处的林樾对视一眼。
一行八人与叶悬黎道别,一路御剑去了混沌海域。
但林樾并没有直接入城,而是在海域之外停下。
她停下的时候,并没有说话,可注意到她的人都停了下来等她。
其实一路走来,氛围是有些奇怪的。
陆寻与林樾虽经历了那番未彻底说破的谈话,可二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一条没有说透的界限,甚至在见过灭门仇人之后,界限更明。
周若和陆向晚则是因为知道得太多,一路沉默。
江无隅是个冷面寡言的,一路以来说的话不超过五句。
至于隋行云留下的那两个,更是不熟,几乎没人说话。
以至于这一日以来,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但谢无忧是个事后忘性格。
见到林樾突然停下,下意识就问:“怎么了?”
林樾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于下方选了处山谷降落。
谢无忧得了一个冷淡的回应,才回想起之前的争执,面上颇有尴尬。
众人跟着林樾落下。
见他从掌心变换出一面法阵,一圈一圈的符文自众人脚下展开。周若一眼便辨认出这是一座五品高阶的传送阵。
林樾布阵完成,正好看见周若的眼神,算是解释:“洛惊鸿给的,他希望这东西能在关键时刻救你的命。”
林樾不是揽功的人,甚至将副阵和口诀都还给了他。
“两个凝元期的长老都陷在了混沌,别以为你们能有多幸运。”
她的语气依旧带着某种疏离的刻意。
身边的人却没有生气,因为她说的没错,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习惯了林樾这种嫌弃却讲义气、冷漠地保持距离却又在生死时刻救下他们的矛盾言行。
林樾注意到这些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带着不理解却体谅的包容,不知道为什么的,她的心不但没有柔和,反倒生出了烦躁。
烦躁这些人用这样的目光看她,烦躁自己为什么要答应隋行云留下来,烦躁自己为什么要跟他们待在一起?
她的眸色在烦躁间加深,只能转身面对隋行云留下的两个弟子,以及江无隅,看着他们的眼睛不耐烦地问:“蜃影令有限,这里得留下两个人照看法阵,剩下一个,你们谁跟我入海域?”
问话的对象是三个人,可林樾的视线却一个人也没看。
站在一起的二人明显是相识的,相视一眼似在商量,人群之外的冷面少年已经抬眸:
“晚辈愿去。”
冷淡的声音没有情绪,跟他身上背的那把剑一样,像一具死物。
林樾顺着声音抬眼,正好对上人群之外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的,她的心好像就因为看见的是死物,反倒静了。
深色的瞳目因为片刻的宁静,缓缓恢复常色……
六人一路进了混沌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