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惊讶的是,这里最核心的岛屿上居然与鬼域一样,也建立了一座颇具人族气息和文明的城市。
但又比人族皇城还要金碧辉煌,不是宫阙,胜似宫阙。
而那些经营着酒楼店铺的人竟然都是凡人?
他们的身上灵息不纯,灵脉不佳,不善修行,可身上又或多或少的都带着防身的法宝灵器,一些人的身后还跟随着修士护卫。
相比于甘为凡人护卫的修士,走在城中的外来者更是让人惊愕,他们的身上气息复杂,不仅有人气,还有妖气,阴灵之气。
甚至有未能完全变换人形的妖怪,堂而皇之地走在大街上,而那些毫无法力的凡人,视若无睹。
林樾还是时隔六年再次看到这样的场景,前一世她屠尽了玄灵洲的宗门,那些妖怪才敢这样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人间,而那些修仙者则沦为了丧家之犬,一边逃窜,一边喊着饶命。
相似的场景,林樾恍然失神,仿若又一次回到了那场梦里。
“师叔,一路奔波,我们先寻个地方歇脚吧。”打断她思绪的,是陆向晚。
林樾正好对上那双温柔的眼睛,里面有隐隐的呼唤和安抚。她隐隐蹙眉,眼里的恍惚在深吸一口气后,化为冷漠和疏离。
可站在她面前的人,还在尝试:“那边有处酒楼,师叔要吃些东西吗?”
陆向晚的态度接近于讨好,更像是出于一种她对自己每当这个时候,只要吃点东西,心情就会放好的了解。
“陆向晚,我的话,你听不明白是吗?”
她垂着眸看她,眼里有即将失控的愤怒,丝毫没有顾及身边还站着其他不相干的人。
明明只是做了一个过去的梦,可那股烦躁就是能轻易地将她淹没,在面对陆向晚的时候更甚。
站在她对面的人眼眶微红,却没有委屈和恼怒,反倒是认真地问她:
“那师叔又为什么要留下?”
林樾的瞳孔失控地一颤。
是啊,她为什么要留下呢?
难道仅仅是因为隋行云求了她留下来吗?
“你也没有听明白我的话,在向晚生出那些情意之前,最先接受的,是你是向晚的家人啊。”
陆向晚的声音在颤抖,与林樾一样没有顾及身边站着的那些不相干的人,只是一味地回答她的问题。
她在回答她的问题。
林樾的眉心疯狂跳动,可当她抬眼看见身后的陆寻正用另一种目光看来时。
她笑了。
笑得眸色发黑,黑得快要看不见里面的情绪。
她垂视着眼前那双噙着泪的眼睛,笑她的天真和不自知:“陆向晚,看来有人不像你这么想啊。”
陆向晚一脸的错愕,更在意识到她话中的意思后,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哥哥,满目震惊。
哥哥他,也知道了?
眼见场面快要失控,谢无忧之前感受到的尴尬瞬间不值一提,当即打圆场:“酒楼好,酒楼好呀,酒楼既能吃,还能住,林樾,我也饿了,咱们去吃顿好的吧,顺便找个住的地方。”
说着,拉着林樾就往前走,仿若还跟往日一般亲密。
只有周若看了一眼陆向晚,又看了一眼亲密拥着林樾的谢无忧,两头犯难,只能先跟上前面的两个。
江无隅跟谁也没有关系,自然独行。
唯有陆寻停在陆向晚的身边。
而他的妹妹也以最快的速度抬头,仰着一张故作轻松的脸问他:“哥哥,其实无论师兄身上的秘密是什么,我们也都是一家人,对吗?”
他没想到他的妹妹会这么快地收拾好情绪,也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自己这句话,他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不重不轻:
“他们走远了。”
陆寻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她等待的瞳仁微微扩张,她的哥哥转了身,没有等她。
——
“只剩三间房?”
谢无忧的声音在前面传来,掰着手指算了算,他们一行六人,陆向晚一个姑娘肯定是要单独住一间的,那剩下的两间房就要挤五个人!!!
虽说他们修行之人,打坐也能代替睡觉,可一间房挤三个大男人,怎么想怎么憋屈。
“诸位来得晚,怕是不知道,两日后就是天宝会了,城里的客栈酒楼基本上都住满了,就这三间还是店里的客人刚退下来的,几位要是不赶紧定下来,等别的客人来了,可别怪小店怠慢了。”
酒楼掌柜说话直接,丝毫不担心得罪眼前的客人。
谢无忧进城的时候便见识了城里的人来人往,知晓他说的不一定是夸大,当即决定:“也行吧,那就让陆姑娘单住一间,我们仨挤一挤吧。”
反正都是要跟人住的,跟林樾和周若也不是没一起住过,直接便想到了这个分房方式。正好住一起,还能有机会就之前的事跟林樾道个歉,之前是他冲动,又说了那些伤感情的话,眼下正是机会。
但没想到第一个反对的会是周若:“不行!”
谢无忧一脸莫名:“怎么不行?之前又不是没住过。”
周若看了一眼林樾,一时难言,若是之前,他不知晓林樾的身份,谢无忧这样的安排,他自是接受。
可如今他知晓了林樾实则是个女子,那自己是万万不能接受这样的分房的。甚至,他还在想着怎么说服其他人让林樾单独住一间房。
“师叔毕竟是仙君弟子,我们是晚辈,不能乱了礼数。”周若想到了理由。
谢无忧想了想,倒是没错,之前是林樾从没在他面前摆过谱,自己也老忘了他们之间差着辈分和身份,周若这么说也对。
只是沉默了一瞬后,他的眼睛顿时瞪大:
“那岂不是我们要四个人挤一间?!!”一想到那个画面,谢无忧就有些起鸡皮疙瘩,“那也太亲密了。”
虽说自己是个自来熟,但也不是刚见面就能一起睡的那种熟吧。
在他们说话间,林樾看向周若的眼睛泛着一种烦躁的冷意。单独住一间,她乐得自在,可偏偏周若眼里的那种顾及,以及刻意照顾她的行为,她觉得烦躁。
这些人越靠近她,她就越烦躁,而她更烦躁的是她自己,为什么还在这里?为什么没有离开?
“不用!”
她面无表情地否决周若的照顾,转过头指向远处那个不相关的人,挑眉。
“他跟我住。”
周若欲言又止,转头看了一眼江无隅,又看了一眼林樾,骨子里的礼仪在告诉他男女同室不可,可张开的唇因为顾及了什么,怎么也说不出这一句。
说不出话的周若,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一下。
那一刻,林樾的心情大好,勾出的笑容就像是一种挑衅:“就他。”
被指到的江无隅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又或是有那么一瞬的变换,但从来不会有人发现他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