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身子只撞了林樾一下，便被周若和陆向晚拦下。

二人分别拉住一只失控扑打的手。

一旁的冷面少年更是一道灵芒击中他的眉心，让他晕了过去。

空中的人一脸茫然，随之赶来的天元宗等人尽数落下，陆寻和谢无忧也在此列。

林樾与那双梦中的眼睛正好相对，再次见面，陆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凝视。

历经两世，与她相处最多之人，不过陆寻。

他的眼神有时候意味着什么，她不用问，便能猜到一二。

他这么聪明，在醒来后，发现他们居然从傀影道的人手中逃脱后，会做些什么呢？

“我等乃是天元宗弟子，这位是我等的师叔，也是云梦仙君的弟子——林樾。修罗刹既已诛灭，还请诸位前辈让我等将这小妖带回天元宗处置。”

站出来的是周若。

他朝着鬼域上空的仙门抱拳。

众人听见林樾的身份，统一地朝着林樾见礼，自不敢阻拦。

落地的隋行云没有阻拦周若的出面，只是第一时间走向楚天舒和宋灵萱的尸体。

他对上慕临川有些失焦的目光时，眼神复杂晦暗。

太虚峰丧命了两名嫡系弟子，其中一个还是宋清河的女儿，只怕半个天元宗都要震动了。

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个年轻人，脸上更是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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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瑶死后，黑雾的范围大幅度缩小，也不再似之前那般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鬼域的力量虽遭了重创，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加上林清瑶到底是还了部分鬼怪的自由，还有些许实力接近鬼王的鬼怪，若是全力围剿，只会生乱。

赶来的仙门众人最终散去。

小木头醒来的时候已在鬼域之外，散去鬼雾的湖边气清明媚，鸟雀回巢，像是回到了从前，可唯独清姐姐不见了。

一想到这里，他立刻坐了起来去寻林樾的身影。

一眼就瞧见想找的人坐在对面的石头上，抱着手没什么表情地看他。

他爬起来就要怪她，却被她威胁：“想死你就过来。”

小木头还真被她吓到了，条件反射地后缩了一下，但在想到林清瑶后，又大着胆子跟她叫板：“你杀了我吧，反正清姐姐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她的那一剑看似杀了林清瑶，却保留了她的魂魄。如果让那些人动手，她的结局只有魂飞魄散。”

说话的是一旁的冷面少年。

林樾的那一剑很快，甚至可以说是一瞬之间，连周若也没看出来。

小木头更没看出来，虽然不信，心里却到底存了希望。

追问他：“你说真的？”

冷面少年似乎也没想到他一句话要说两遍，面对小木头的追问，只能将话说得明白了些：

“那剑在杀了她的同时，也将她的一缕魂魄藏进了剑里，若非善剑之人，的确很难发现。”

小木头转头去向林樾确认。

林樾却将目光投向说话的冷面少年，目光幽幽：

“剑心峰弟子？”

冷面少年双手见礼，说出自己的全名：“江无隅。”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动作也如呼吸般自然——不见敬畏，也无讨好。姿态似山巅静雪，不落凡尘，也不沾尘埃。

周若担心小木头再做出过激的事，随即补充：“江师兄是剑心峰弟子，善于剑道，跟剑有关的事，他不会看错。”

小木头一下便高兴了起来，朝着林樾过去，拉她的衣服：“林樾，是真的吗？你真的救了清姐姐？”

林樾嫌弃地扯开他的手，压低身子，朝着他假笑了两声后，表情瞬时一变：“假的。她已经死了。”

她这话也没错，散了修为，没了执念和怨气的阴灵，跟死有什么区别。

小木头当然也是明白这一点的，在那一剑前，清姐姐是甘愿去死的，没有执念的阴灵很快就会消散的，可不代表不能转世。

那个时候的他只是不能接受杀她的人是林樾而已。

虽然林樾脾气不好，还总看不起他，可是她是唯一明白清姐姐的人，如果连她也要杀她，那这个世上便再也没有好人了。

因而在听到林樾这么说的时候，他一点也不难过，反而带着一种期待的高兴：

“没关系，我会找到她的，只要她还能轮回转世，我们总会见面的。”

骗人的林樾在听到他的话后，眉心微动，坐直了身子，垂了眸，认真地看他：

“她都转世了，你还要去找她？”

小木头认真地点头：“我总要知道她这一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再遇上那些人。”

说到这里，他似想起了什么，在看了一眼周围的修仙者们后举起手，发誓保证：“我保证，我只是去看她，不会干扰人间的，只要她过得好，我就离开。要是过得不好……”

他似在认真地想这种可能，连连摇头，“不会，清姐姐会有好报的，像她这样的人，一定会有好报的，她会过得很好。”

他的眼里满是祝福和祈祷。

林樾看得失了神，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地喊他：“小木头，转世的人会变成另一个人，她会忘记一切。”

“那个时候，她是人，你是妖，看见你，她会害怕。”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幽幽，既像是在说小木头和林清瑶，又似在说曾经的一场梦。

恍惚失神的人，有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也没发现。

“那我就偷偷见她，我不会吓到她的。”

小木头的话因为他的声音显得天真，更因为这种天真，让他与林清瑶之间的感情显得美好而纯粹。

林樾看着他，没说话。

小木头便拉着她的衣服求她：“林樾，能不能让我再见一眼清姐姐？求求你了！！！”

他蹲在她的脚下，仰着一张稚嫩的小脸，虔诚地求她。

林樾回过神，长吸了口气：“我毕竟不是神仙，你觉得散了执念的阴灵有这个时间等你醒来？”

小木头的动作停下了，满目遗憾，然后是自责，如果不是他缠着林樾闹，被打晕，就能见清姐姐最后一面了。

但是没关系，这说明，清姐姐已经有了新的开始了。

小脸上的阴霾转瞬即逝，他重振旗鼓地站起来：“那我要开始找她了。”

“九洲这么大，你确定你能找到？”

林樾的语气带着一种嘲讽的意味。

凡人的寿命短暂，就算妖怪活得久，找得快，真找到的时候，人都过了几辈子了。

但显然，眼前的小妖没有她想象的那么蠢，在听见她这话后，重新蹲在她的脚下，拉着她的衣服左右地摇，一双眼睛祈求地看着她，就像一只可怜的小狗。

狗？

想到这个字，林樾深吸了口气，她之前怎么说来着，她说她要是再帮他，她就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