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樾的脸一下变得铁青,嘲讽也没了,说话的意趣也没了,只想一脚踢开他,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但显然那只小妖比她想象的还要聪明,或者说在跟他的清姐姐相关的事上,尤其的聪明,抱着她的腿叫:“林樾,求求你了,我是狗,我是木头狗,汪汪汪……”
冷不丁地听见这声狗叫,林樾抬头,正好与身边的几人对上目光。
说不清什么感受地闭上了眼,用手去按自己的眉头。
无可奈何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后,从眉心里凝出自己的记忆灵芒,放手的瞬间,以一个脑瓜蹦的形式重重弹在小木头的脑门上。
小木头吃痛地叫了一声,扶着脑袋坐在地上。
记忆入脑,灵光一现,他看见了。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林樾。”
他高兴地喊着,一点也不在意林樾那一下弹得他摔了个屁股蹲。
“滚吧!”
林樾似是咬着牙说出的这两个字,恨不得他赶紧消失。
听到这两个字的小木头也不恼,反而在起身后,双手交叠放于胸前,以一种特殊的姿势朝着林樾行了一个隆重的拜礼。
“谢谢。”
那是妖族对着他们认可的强者所行的礼,上一世,这样拜林樾的人有很多,却没有一个像眼前这般,让她心生动荡。
在小木头要离开的时候,林樾的声音轻轻地叫住了他,似一种过来人的提醒:“小妖怪,人间没那么好走的。”
“放心吧,主人教过我怎么在人间行走的。”回答她的人,笑得明媚,像一朵永远围着太阳转的葵花。
他的声音消失在丛林之间,林樾的目光却怔怔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笨妖!
良久,她的心里这样骂他。
但片刻后,被她骂的小妖怪去而复返地出现在她面前,气喘吁吁地仰着脸看她,急切地似要说什么。
林樾对上他的眼睛,突然有种骂人被正主听见了的心虚。
眼前的人在喘过气后,连忙道:“对了,我想起来,我昏迷的时候,在清姐姐与那人的对话中听见过尊主两个字。”
小木头想了想,“我虽然不知道他是哪里的尊主,可是能被称为尊主的人,应该不是一般人吧。”
小木头的话并没有说完,但是眼睛里却有提醒和暗示,那天在村子里围剿他们的人,也提到了这两个字。
如果他们是为林樾而来,那清姐姐的失控是不是也与林樾的秘密有关。
林樾盯着眼前特意赶回来提醒自己的小人,他似碍于在场之人不方便将话说透,只能通过可以说的话和眼神来表达他的担忧和警示。
那一刻,林樾突然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这只小妖怪比她还会在人群里生活,甚至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依然保持着他的童真与善意。
他的主人把他教得很好,他也学得很好。
她由衷地笑了,又一次弹了他一个脑瓜崩,自信地告诉他:“笨妖,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人可以杀我。”
她并不在意在场之人都有谁,也不在意他们能不能听懂他们的对话。
她的姿态狂傲不羁。
周围的人看着她,目光各异。
这些各异的目光中,除了大多数人的困惑,和周若等人的复杂之外,还有来自那冷面少年的淡淡一眼。
小木头彻底离开了。
隋行云派出去寻找尸身的弟子也返了回来。
天元宗前后两次派遣弟子,加上执意下山的林樾,一共四十人,折损过半,只余十五人。
隋行云的脸色一片凝重,慕临川更是守在楚天舒和宋灵萱的尸身边,失神悲痛。
“此行损失惨重,我身为领事弟子之一,有责任带这些师弟们的尸身回宗见他们的师父。但苍灵和凄辰两位师叔的下落依旧未明,仍需人手。”
隋行云第一个唤了谢无忧的名字:“谢无忧、周若、陆向晚,你们三人继续留下寻找两位师叔的下落。”
说罢,又看了仍旧坐在石上的林樾一眼,拱手上前:
“此行多亏了师叔照应这些小辈,他们才能活着走出鬼雾,行云恳请师叔留下,带领他们继续寻找两位师叔的下落。”
宋灵萱和楚天舒身死,太虚峰遭此重创,宋清河痛失爱女,不会善罢甘休。
而当初放走林清瑶造成今日结果的人中,就有他的师弟。
与其让这些年轻人回宗接受审判,还不如让他们留下将功赎罪。
祈求林樾留下,则是因为鬼域此行,自己虽未在鬼雾中迷失心智,可终究也迷了方向,后来为了保护剩下弟子的性命,更是带他们退出鬼雾,没能参与鬼域之战。
等到与谢无忧汇合并最后赶来之时,修罗刹已被林樾诛灭。
他虽未观全程,可透过存留弟子的言语,以及方才林樾与那小妖的对话,也推断出了几分。
这个有史以来的第一个仙君弟子身上藏着许多的秘密,虽只是个结丹,却能深入鬼域核心,更在面对修罗刹后全身而退。
他们此行从进入鬼雾开始便损失惨重,可在他身边的人,都活了下来。
不管他这位师叔身上有什么秘密,或是有多古怪,对谢无忧来说,是安全的,甚至是可以让他这个愣头师弟在势力复杂的混沌洲保住性命的。
隋行云的表情敬畏,虽不明显,可林樾却看懂了。
妖怪要修好几百年才能像人一样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可人不一样,他们从出生便有这样一颗。
林樾看着他,既没拒绝,也没答应。
隋行云便直接默认了他答应:“我已经与玄天宗做过交涉,此行若有需要,玄天宗可为你们提供助力。另外,我也会留下人手配合师叔。这些符箓,不仅可传音千里,还能应对危险。待行云处理完这些师弟的身后事,便来接应师叔。”
隋行云一边说,一边拿出一大堆符箓:传音、防御、攻击、各种功能可谓是应有尽有。不愧是星辰峰符院大弟子,出手就是阔绰。
安排和礼都到位了,林樾好像没了不应他的理由。
伸手接下空中送来的符箓。
谢无忧看得羡慕嫉妒:“师兄,虽然我知道林樾是师叔,但我是你亲师弟啊,你不给我留点吗?”
隋行云厉眉看他一眼,“你需要的不是这些符箓,而是收敛一下你那冲动的性子,之前在鬼雾中若非是师叔拦着你,你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虽然他知晓谢无忧是为了自己,可他觉得他来便能救自己简直是没脑子。
他一个近七品的入境符箓师,哪里用得着他一个毛头小子拼命来救。
想到这里,一向随和的隋行云,脸变得跟师父一样黑。
谢无忧抿了唇乖乖挨训。
隋行云转身面向存留的弟子,正欲挑选几人随他们留下。
陆寻先一步站了出来:“青云峰陆寻愿留下。”
紧接着是江无隅:“剑心峰江无隅也愿留下。”
隋行云没有否决,只在看过江无隅一眼后,另点了两名弟子留守。
离开的时候,玄天宗的叶悬黎正好来送行。相视一眼后,隋行云一句麻烦你了,叶悬黎便点了头。
待隋行云走后,叶悬黎转过身,面向众人:
“诸位此行我已知晓,只是不知诸位是想要此刻出发,还是待略作修整之后再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