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茂宪纪收弓合掌,双臂伸直,冷冷抬眼。
的确不是一般的二级咒灵,挨了他经过常规咒力强化的一梭子后竟然还有气。而且因为「地缚」的束缚所在,它展现出的咒力流动的速度和隐蔽性都堪称纯熟,竟然已经有了打不过就金蝉脱壳逃跑的认知。
只看咒力含量判别咒灵等级的方法的确有些片面和过时了,加茂宪纪分神,那个五条悟竟然还没对总监会的情报部门下手吗。
算了,这不是他应该考虑的事。血已经沾染上了,速战速决。
赤——
“好诡异的咒力,是咒术师?”
加茂宪纪骤然回头!
谁?他立刻收手回防:有人,但没有丝毫声息,到底何时进来的?
“哈,还真是!”空旷的平地毫无预兆地砸下一块雪板,下一秒,一身滑雪服的女人从天而降,一脚踩上立于她身前的滑雪用具。
她单手推开护目镜,冲加茂宪纪露出一张无比明媚爽朗的笑脸:“真少见呐,小朋友,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回应她的是长发少年戒备的沉默和立刻拔出的神乐剑。
“啊,”她放松地举起双手,一个非常不标准的投降手势,一条奇形怪状的骨龙环绕在她身侧。在祓除咒灵的危险现场,她的姿态因过于轻松而显得有些轻慢了:“我也是咒术师哦,不用担心。”
加茂宪纪眉头皱得更深,并未言语,下一秒,他猛的合掌,一发穿血毫无预兆地轰出!
巨大的土地崩裂声炸响在女人身后,扬起她的金发,干脆利落地把那只已经快遁地成功的咒灵彻底穿死在原地。
依旧笑眯眯的女人纹丝不动:“赤血操术,原来是加茂家的孩子呀。”
“但是我好像没看见你的血,”话音刚落,她以加茂宪纪无法反应的速度靠近了长发少年,身上凛冽的寒风雪气满头满脸地扑了过来,“你的术式操纵了什么?还有你身上奇怪的咒力波动。”
距离太近了,加茂宪纪强忍着没有后退。他握紧神乐剑的剑柄,解决了任务目标后终于舍得考虑其他,因此抬头直视女人闪闪发亮的眼睛:“你还没说你是谁。”
“哦!这个!”女人笑,一只手指在脸颊边转啊转,非常干脆地给出答案,“九十九由基,这个名字你认识吧?”
“就是我哦!”
女人,也就是九十九由基还想说点什么,但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记忆,她砸吧砸吧嘴,到底没有追问加茂宪纪有关这个名字的感想,而是把话题拉回他们的初遇:“所以呢,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九十九由基,加茂宪纪默然重复,调出脑海里有关这个名字的情报。
那个行踪不定,个人信息成谜的特级术师?真的假的?
不像假的,好吧,不会是假的,他想。名字也是咒,在咒术界,顶替他人名字是会被本人察觉的,没人会脑残到干假借特级咒术师名号招摇撞骗的亏本买卖。
更何况面前人身上有着那种无法言喻的气质,和毫不矫饰的自由之态。很神奇,明明只是站在那里,她也拥有着让人一看就觉得她就是「特级」的能力。
高档布料制成的狩衣已经恢复了其横平竖直的形制,长发少年展现出了他被加茂家调教得无懈可击的礼仪风范,微微颔首的同时也报出自己的名字,眼睫敛下的线条弧度堪称优美:“你好,我是加茂宪纪(noritoshi)。”
“并没有明确的择偶偏向,非要说的话,大概会是不打扰别人工作的女士吧??。”
“哈!”九十九由基被他吐槽了也不恼,而是比出一个大拇指。
“很有趣的名字,很有趣的回答,”她说,“你想不想和我打一架?”
好跳跃的思维,加茂宪纪即答,“不想。”
“好吧。”九十九由基也丝滑接受,“那直接说结论吧,虽然不知道你遭遇了什么诅咒,但请珍爱生命哦。”
金发的女人眯了眯眼睛:“你给我的感觉……不对劲。”
加茂宪纪无声紧绷起神经。
“惊弓之鸟?还不是,应该是战斗风格,直觉告诉我,感觉你像是要把自己的血全部流出来一样??。”
她拿下巴点了点加茂宪纪一直反握在手中,剑锋紧贴着他小臂内侧的神乐剑:“我承认没打招呼就闯进你的帐内是我不对,但都已经互换过姓名了,自始至终我可没有表现出任何恶意哦,戒备心不用这么强吧?”
“见到我的第一眼就想和我拼命,即使到了现在也还做着试图对抗我的准备。”她说,“太过了。就算赤血操术要使用的武器是自己的血,你也该知道,战斗和死斗,流出血和流尽血也是有区别的。”
“如果只是怀着这样的觉悟,你可是连高专可能都上不了哦?”
“哦,不对。”九十九由基挠挠头,“加茂小朋友,你知道什么是高专吗?”
“……知道。”加茂宪纪松一口气,没想到最后九十九由基苦口婆心的落脚点会是这个。
他当然知道高专是什么。
咒术界开设的官方高校,区别于御三家的另一种咒术师育成机构,当今只有东京与京都两所,两者每年都面向全社会招收适龄咒术师。
但由于咒术师与普通人的比例常年保持在十万比一,即全国大约只有1200左右的咒术师——包括诅咒师,因此每年能招收到的适龄学生很少。
同时,由于咒术师的传承极其依赖血脉家传,大部分咒术师都来自于拥有咒术传承的世家,自主觉醒的咒术师十分有限。
况且不是所有拥有术式的人都会选择走咒术师这条路,因此咒术界中的绝大部分力量都是来自以御三家为首的世家子弟,倒是诅咒师中不少是野生的自主觉醒的咒术师。
加茂宪纪不觉得咒术高专是一个好去处,他无法从那里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还以为穿越的秘密被看穿了,结果原来是说这个。
战斗风格吗?他想,有什么问题。人类就是这样,因为各种理由始终无法停止患得患失,他们能依靠的人永远只有自己,不流血难道等着以后流泪么。
“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呼——”被这样问的人撑起手掌伸了个懒腰,“这个啊,因为最近在和弟子进行专项训练的关系?我警告他要明白战斗的真正意义,今天见到你所以没忍住多说了两句而已。”
她把眼镜重新拉下来,拔出雪板,自然而然地离开:“我还是建议你去高专进修一下哦,能把你教成这副模样,加茂家的教育方针看起来大有问题啊!”
话音落下,金发的女人已经不知所踪。
今日听到的最正确的话出现了,加茂宪纪想,但是她到底是来这里做什么的。
如此腹诽,加茂宪纪放松腰背,收弓转身。
“——!”
不知何时又折回来,还悄无声息立于长发少年身后的九十九由基扶着大腿弯下腰,两个人的脸仅差之毫厘,加茂宪纪甚至能看到女人翘起来的眼角睫毛,“忘记这个了!”
她笑,加茂宪纪意识到她的眉睫皆是更深的金色:“交换一下联系方式?感觉你和我的弟子能相处得来。”
“当然,我是说术式方面。我还没见过能控制自己之外血液的赤血操术拥有者呢!”
加茂宪纪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