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看着聊天页面里那位名叫东堂葵的人给他发送的第一条信息，加茂宪纪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开始认真思考，人类的择偶XP是否真的重要到可以跻身到交友问候语的程度。

怎么看都不可能吧，这已经是一个比较私密的话题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大方地喊出自己喜欢［消音］或者［消音］好吗，太羞耻了吧。

但是已读不回有点没礼貌。加茂宪纪想了想，决定拿出永远不会错的回答，把皮球踢回去。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对方秒回，看起来极为满意自己的审美标准：「个子高，身材好的女人！」

“……”

加茂宪纪不想和他聊了。

长发少年发誓他尊重全人类的择偶偏好，没有要鄙视人的意思。毕竟每个人的生长环境，个人性格都不同，而这些因素都会影响人类个体对于理想型的解构与定义，在此基础上美与丑的标准会因人而异，东堂葵的审美标准也很难简单用肤浅不肤浅来界定。

加茂宪纪只是突然想到了他之前遇到的一个女孩子。

对方是一个比他大两岁的高中生，现在还和他保有联系方式，听说最近真的如愿以偿当上了小偶像。

两个人的相遇由来已久，在一年前一次意外的咒灵祓除任务中，原本的负责任务的咒术师因为个人疏忽放跑了一只一级咒灵。

后者具有分身的特性，因此逃脱了原咒术师的后期截杀，成功来到了帐外附近高密度的交通人群中。

事态比较严峻，加茂宪纪因此被紧急抽调到事发现场进行任务接管。靠着赤血操术可以大范围清杂的特性，他很快镇压了这次咒灵暴动。

因为需要目击到咒灵进行视野辅助，加茂宪纪不得不深入人群才能施放术式。在最后一只咒灵分身也被穿血命中后，长发广袍，身姿挺拔的少年收回奇怪的手势，好像没注意到身后有惊恐的人群产生了踩踏事件，有人不受控制地向他压来。

“趴下！”

然后就被女高中生一个贴地滚捞到了混乱街口旁边，便利店门口一排自动售货机的某个死角角落处。

个子超高啊，不论是人群的挤压还是少女的援手能躲开，但是都没有躲的加茂宪纪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他知道自己的打扮和行为在普通人眼里大概和幻想症后期没救的初中生没差，因此在任务完成后就想着不借助咒力手段混出去。

以防引起不必要的关注，被少女救走后加茂宪纪就装普通人没反抗。好吧，还有就是他真的不擅长拒绝别人的好意。

“呼……小朋友，你没事吧？”

奋不顾身救人的女高中生虽然个子高身手好，但打扮非常甜美，双马尾发梢落在加茂宪纪肩头时，他还能闻到女孩好闻的洗发水香气。

“谢谢……姐姐，我没事。”

“太好了！”女孩笑起来也十分美好，“没被吓到吧？最近怪事发生得真频繁，这次又是什么，恐怖袭击吗？”

“你怎么这身打扮独自一个人出门啊，没人陪同吗？”

加茂宪纪眼睛眨也不眨：“我在追求梦想。”

“诶？”

“我想成为一名能乐演员。”加茂宪纪在心里再一次吐槽加茂家的古板封建没事找事，他的常服全都是古付衣着就离谱，出门执行任务时总是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但是家里没人支持我，所以我要穿着我最喜欢的衣服出来逛一逛，获得其他人的支持。”

“啊，这样。”远远传来维持秩序的广播声，视警厅的人终于姗姗来迟，连带着消防官和救护车也前来收拾残局，在各色警笛声的交织下，这个交通路口终于恢复了些秩序。

“那你很有勇气哦！”女孩拉着加茂宪纪的手站起来，发现外面人还是很多后有些挫败地又蹲回去。

她认真想了想加茂宪纪的话，声音没忍住低落下来，“愿意直视自己真正的梦想并付诸于行动。”

加茂宪纪被少女拉着在这耗时间也不恼，事实上他很乐于和加茂家外的人说话，那会让他有种久违的“其实我还是正常人”的安心感。

而且加茂一郎现在也没找过来，长发少年面上不显，其实已经开始盘算一会如何借机混出去吃顿好的了：“姐姐在为自己的梦想苦恼吗，为什么？”

说太多了，女孩想，她本来没打算抱怨这些的。

明明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结果却能轻易向彼此吐出平时根本不会说的话。不过大概也正因为是陌生人，所以她才有勇气把那个目标诉诸于口吧。

“我想成为一名偶像啦……”她说，“但是身高和身材都不合适，为此被人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加茂宪纪把刚刚放下来的弓袋重新竖着抱回怀里，低头整理衣摆，并指出少女的校服裙摆翘了角：“不会啊，姐姐，我觉得你很合适的。”

“偶像需要很好的体力和美好的外形吧，你明明两者都不缺。”

得走了，感受到加茂一郎的气息了，独自吃饭计划也泡汤。

“而且偶像被很多人视为精神支柱，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在拯救他人吧。”加茂宪纪说，“而姐姐你刚刚才拯救我了哦，动作非常美丽又帅气，这么看来你已经成为偶像了。”

“——因为收获了我这个真心喜爱你的粉丝。”

他缓慢站起身，以此抵抗身体久违的中度贫血带来的不适——现场人流量太多，加茂宪纪没办法张弓，因此实打实地从自身中抽了一发穿血的血量作为祓除这只一级咒灵的突破口——回头冲少女露出一个笑：

“而且我相信我不会是最后一个。姐姐不用怀疑自己啦，如果你真的喜欢这个职业那就去试试嘛。”

“如果哪天我们能在你的握手会上相遇，我想我会为我们今天的相遇感到荣幸的。就这样，有人来找我了，姐姐再见。”

加茂宪纪冲呆立在原地的少女挥挥手，转身迎向已经被梳理平静，重新开始流淌的人潮。

“等等！”

长发少年身后的少女喊，他一回头就能看见那双睁大的眼睛闪闪发亮：“可以给我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结果最后还是少女报出自己的社交账号，加茂宪纪默背写下来后才能加上这位来之不易的普通人朋友——他的手机和联系人列表被加茂一郎严加看管，力求加茂宪纪社交圈内的所有人他都知根知底，并排除一切和咒术界无关人士，加茂宪纪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在他那里蒙混过关。

之后被终于处理好任务交接前来接他的加茂一郎逮住一统乱闻，后者黑着脸各种旁敲侧击加茂宪纪遇见了谁干了什么，得到答案后此后再没有离开加茂宪纪半步的事暂且不提，现在的加茂宪纪盯着手机屏幕突然意识到，这位新加上的，加茂一郎还没来得及搞背景审查的咒术师朋友会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实现那个本来已经无望的约定的机会。

加茂宪纪点开输入框。

「既然如此，东堂君，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我有一位偶像朋友最近要进行她的第一场舞台打歌，你能替我买张她的演出门票吗？」

「她很热爱这个职业，个子也很高，呃，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和我一起去看看她。」

按下发送，加茂宪纪在心里给那位朋友道了个歉：并非他要以她并不为社会主流所认可的偶像外形做噱头刻意博人眼球，而是他实在没有没有其他的出门理由了。

加茂宪纪的偶像朋友早就为他预留了一张场内票，但因为场馆因素，入场只能靠线下实体验票。而加茂宪纪是万不敢让少女把票寄给他的，加茂一郎绝对会察觉，然后加茂宪纪就可以和他的偶像朋友君说再见了。

交个朋友都得偷偷摸摸的，人活到这份上简直可怜了，加茂宪纪当然反感加茂一郎对他的严密监控，但他反感得也十分有限。

一来加茂一郎实在会示弱装无辜，加茂宪纪已经绝望地发现，他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对此男心软了，哪怕对方已经入侵了他的太多私人空间；二来就是他心知肚明这是加茂家主的意思，因此苛责只是不得已执行这些命令的加茂一郎已经算得上迁怒，加茂宪纪自认他的脾气还没烂到那种程度。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自己钻空子了。加茂宪纪确信，只要他能拿到入场票，朋友君首演当天他绝对有办法甩脱加茂一郎按时入场。

但是刚认识就让别人帮自己忙是不是有点太冒昧了，加茂宪纪还想说点什么，然后就看到对面跳出了回复的气泡。

「虽然没给出我满意的回答，不，是根本没有给出回答。但你这家伙至少还会欣赏偶像活动，还不算无聊。」

「是谁在哪里的舞台，我帮你看看。」

加茂宪纪打到一半的字停了下来，有些意外。好吧，他想，是他狭隘了，这位东堂君还挺热心肠的。

他给出回答：「4月5号，东京下北泽，ASW小高田场。」

跟着加茂一郎步行下山的加茂宪纪忍着问号回完消息，慢半拍收起手机。

他不太懂这位东堂君为什么突然兴奋起来，并立刻就约下了第二天见面的日程安排。不仅消息气泡冒出的速度仿佛轰炸，光看文字就能想象出对面几乎要潸然泪下的激动表情。

客观来说很诡异。

但加茂宪纪立刻答应了下来。

俗话说机会是留给幸运的人的、今朝有酒今朝醉，能光明正大在外面多呆一会就多呆一会，那位东堂君就算脾气再差，和他相处也比回加茂家好。

“殿下，”已经得知该行程的加茂一郎还不死心，“您真的要在信浓再待三天？”

“三天只是约数，四五天或者一个星期都是有可能的，数字你往大了给家主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