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黑暗,不知何时。
再一次睁开眼睛来,加茂宪纪已经失去了震惊自己身处何地的力气。刨除目之所及并不与那个医务室相像的一切,还有脑子里那来回乱撞的零散回忆,这场面实在熟悉。
这算什么,加茂宪纪从昏迷中醒来的固定载入动画吗。
他沉沉做了个深呼吸,一股前调清凉的木质暖香淡而不散地萦绕在他鼻尖——他后来知道这是兰奢待,他们国家那已成国宝的黄熟香,在加茂家却是日后日夜为他燃起的寻常用物——让他终于拥有离开了那场血腥雨夜的实感。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喜欢这个味道。
太熟悉了,不是香味,而是说不清的感觉。身体自发地反馈给大脑压抑与厌恶感,让他明白某种意义上他或许回到了自己真正的家,梦中那个不把他和加茂何蕙加当人的泥泞之国,如今无利不起早地把他救了回来。
所以身边有人这件事几乎是理所当然的。
“殿下??。”
一名身着纯灰色和服的青年安静跪坐在他身边,见榻上男孩醒来后贴心出声。
加茂宪纪没动,只是转眼望去:陌生的青年,很高,宽而直的肩线因为逆光格外扎眼,不言不动,也不知道在他身边守了多久。他奉着一盏天青色圆瓷的清茶,修剪得当的直垂发挡住了他的脸,整个人有着和身材完全相反的低存在感。
而现在清茶被青年放下,咔哒,很清脆的一声。加茂宪纪被他扶坐起来,薄被卷三折规矩叠在他身前,背后被妥帖地放了长枕以供他依靠。男孩任由他动作,事毕后垂眼,发现那盏毫无波澜的茶水又已经奉回他手边。
整场青年单方面的照顾——或说是服侍,加茂宪纪不喜欢这种虚情假意的相处模式——自始至终无声,陌生青年的视线永恒伏地,肢体不与他接触,也并不向他解释现状。加茂宪纪倒是想挥开青年的手,可不论是被扶起还是那盏递到自己面前的茶,他发现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力。
没有区别,即使被救回来,他还是和在那个雨夜一样。
加茂宪纪讨厌这种被动感。
黑发的男孩想了想,终于接过被稳当奉于他面前的瓷器,不喝,而是端着杯盏向被榻的另一侧挪了挪。他借此活动了一下四肢,察觉到自己竟然好手好脚,被咒灵重创的伤口无影无踪,唯有身体无由发沉而带来的不适。
没心思感叹神奇和“这不符合现代医学!”,他现在只在乎一件事。
“我妈妈呢。”
加茂宪纪迅速整理好自己所知的所有情报,包括在昏迷时模模糊糊听到有关加茂何蕙加存活的不知名对话。虽然不清楚他们救自己的确切目的,但若要骗他的话那方法多了去了,不至于在当时跟死了也没差的他面前就开始装腔作势,就这点来看,加茂宪纪愿意相信加茂何蕙加也还活着的对话的真实性。
因此他选择更有价值的提问。
青年倒是有问必答,他仍保持着那个过分恭顺谦卑的姿态,在加茂宪纪接下茶杯后就不知从何处捧出盛着一套绀蓝色雪椿纹小袖的漆木乱盆??放在膝头,继续低眉顺眼。
“何蕙加夫人在她的别院里休息。”
肯定的答复,但加茂宪纪开心不起来。
比起得知加茂何蕙加也还活着后的安心感,他的耳朵抢先一步自顾自逮到另外一个关键词,一股无名火腾地烧起来。
加茂宪纪现在听不得别院二字,梦中加茂何蕙加的眼泪似乎还在他嘴里发着苦,前仇旧恨太深刻,男孩立刻抛弃了那点因为他们救了自己和加茂何蕙加而心存的感激,只是想你们怎么敢的。
“我要见她。”
加茂宪纪当即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此人对他如此毕恭毕敬,但殿下是实实在在叫他的,管他真的假的是不是装的,有大旗不扯王八蛋。
“您应当先去见家主大人。”青年微微俯首。
鬼才去见这死地方的掌权老登。
加茂宪纪安坐在被褥里没有动作。他不认识那什劳子的家主,但想也知道他们没憋好屁,见自己干嘛,签卖身契吗?还真有可能,自己醒来又是派人服侍又是封他做殿下的,这么看来他们好像的确图人大于图财,图他又大于图加茂何蕙加。
他决定继续试探一下:“你们很重视我?”
“殿下,您是本家的唯一嫡子。”
加茂宪纪不解,加茂宪纪大为震惊。
哪里翻坟翻出来的僵尸老鬼,是那个东方古国吗就搞嫡嫡道道那一套。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现在是2007年,而倒幕运动和明治维新分别发生在1865和18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