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侧了侧头,耳朵轻轻一抖,注意到脚下刚刚那阵爆炸引发的震颤一直没有停止,反倒愈演愈烈,忽然一阵心慌。什么地震能持续这么久,想来想去,只有灵脉被毁后力量失控的反噬!
最糟糕的是,这股反噬之力并不是毫无方向的。它升起于地底深处,沿着满山被炸碎的灵脉汇聚,最终冲向……她自己。
司盈吓出一身鸡皮疙瘩,若是整座山的灵力都来追杀她了,她有一百条命都不够用的。
夜溟和宗云已经拉开架势战于半空,魔气与灵气的对撞轰隆之声震耳欲聋,爆炸的余波晃得人眼睛发花,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挟着剑光搅成一片眼花缭乱的光影。
司盈无暇观战,为了躲那股力量的锋锐所指,爬高窜低累得气喘吁吁,可那股力量依旧紧追不放。
“你还挺智能,知道冤有头债有主……”司盈眼看那股力量卷了满山的灵脉反噬残余力量越来越近,绝望地想,自己实在算是活该,如果不是她天道失位,这些事还真不会出现。
可是她也是被夜溟绑架来的,她有什么办法嘛!
司盈怨气冲天地瞄了夜溟一眼,暗想,要是实在无法,她就窜到他身上。要不逼他想办法替她化解攻击,要不拉着他同归于尽以解气。
那股强烈的反噬之力如同毒蛇,越长越强壮,缓缓露出了毒牙,渐渐接近了司盈。
慕士君和虚灵都忙着关注自己的主子,无人注意在地上窜成一道灰色闪电的司盈。
夜溟在半空中却忽然一滞,感到脑际有一股要命的恐慌感袭来,而那种感觉并不是来自于面前的宗云。
他百忙之中瞄了一眼司盈,瞬间便什么都了然了。
山脉灵脉毁灭之后反噬了。按理说冤有头债有主,反噬之力通常只会瞄准罪魁祸首的他自己,但……如今显然说不清是同命咒还是宗云禁咒的影响,司盈再一次成了自己的替身。
这股反噬之力,以她那个猫咪的小身板,触之必死。
连他自己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把它化解掉,毕竟是整个山脉的灵气所系,他只敢说能化解七八成,其余的只能去硬抗。
“走神了。”宗云岂容得他胡思乱想,就这一瞬间,身影已经鬼魅般出现在了夜溟身后,呼吸与灵力如水浪共鸣,双眼微闭,灵剑已经绕过夜溟的防御阵,直接穿了他的肩头而过,鲜血迸出。
夜溟眼神一凛,只觉得手臂力量瞬间被抽空,寂灭剑再握不住,落在地上。
待欲以魔气重执寂灭剑,宗云的灵剑早已递到颈前。
也罢,夜溟闲闲瞄了一眼司盈,左右都是死,倒也不用纠结了。
宗云的一双长眸冷冷盯着他,花白的须发被灵力威压吹得狂舞,眼神却静如古井无波,看不出任何表情。
清理门户吧。
宗云盯着夜溟,浑身灵力暴涨,不用任何武器法宝,只是单纯地引出全身灵力,炫耀一般在夜溟面前幻出令太阳都一时失色的烈焰。
是他门下弟子的第一课,每个入门修士都要学的基本功。
明风你看到了吗?单纯靠基本功……为师就能碾压了你。
宗云虽未说话,但眼神里的意味,夜溟看得一清二楚。他这才意识到,刚刚宗云与他缠斗,是留了手的,留了还不止一手。
按如今这份灵力威压看来,他远远高估了魔气污染对宗云的削弱,也高估了自己目前恢复的实力。
恍恍惚惚间,他忽然回想起了幼年刚入门时初学如何控制灵力,一不小心失控把自己撞了个跟斗,摔得满脸是土,抬头一看宗云正站在自己面前,笑得脸上的褶子乱飞。他本瘪瘪嘴差点哭出来,一看宗云的表情,也噗嗤一下笑了。
春风徐徐,芳草萋萋。他真的拥有过那一段时光……么?
烈焰在面前狂舞,炙热烧得皮肤灼痛,夜溟倔强地睁着眼睛,直视着师尊的炫耀。
逃避是懦夫的死法。
但那股烈焰迟迟没有落下来,反倒蓄力一阵之后,如火流星般冲向了……地上的那只灰猫。
也罢,都一样。
轰然一声,之后是无尽的沉默。
但……夜溟眨眨眼睛,寂灭迟迟没有来。
反倒是地上乱窜的司盈忽然停下了步子,一脸惊讶地看着身下泥土里那股追着她不放的反噬灵力被火流星全然拦住,寸寸崩毁,最后熄灭。
大地深处的震动停止了。
司盈浑身一软,一头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灰毛被吹得乱七八糟也顾不上舔了,她还没搞清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此时此刻没死,谢天谢地。
半空之中,宗云周身的灵力已经彻底熄灭,瞬间面容好像忽然老了五十岁,再也没有灵力支撑,整个人从半空栽倒,委顿地下。
慕士君赶紧不要命地冲过来。
“师尊!”
夜溟僵在原地,浑身如同被钉住一般,动弹不得,长发垂下,遮住了半边苍白的脸。
他瞬间就知道了,宗云刚刚为了化解那股巨大的反噬之力,几乎耗尽了毕生修为,他自己身上的禁咒,也随着宗云的修为耗尽,开始寸寸瓦解散去。
肩头的伤口还在流血,可他却感受不到半分疼痛,脑子里一片混混沌沌的。他对宗云怀恨了几百年,恨透他为了自己面子不分青红皂白迁怒自己的绝情,可最后还是这个让他恨透了的师尊,用所有灵力救了司盈和他自己。
“明风。”宗云靠在慕士君怀里虚弱地说,“其实……我很后悔,很后悔。”
“我知道她……这就算作我对你的赎罪吧。”
夜溟点点头,仍然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只是缓缓挥挥手。
刚刚一直躲在后面的雷使立刻过来,他怀里抱着一只和司盈长得一模一样的灰猫,小心地把它放在宗云面前的地上。
灰猫抖抖毛,伸了个懒腰,看见主人,喵呜叫了一声,高高兴兴小步跑了过去乞食。
宗云脸上立刻露出温柔的笑意,坐起身来把猫儿搂在怀里,但摸来摸去却没找到鱼干。
夜溟沉默片刻,从衣袖里掏出了一只黑乎乎的玩意递过去,猫儿一看,眼睛大亮,冲上去闻了闻,然后抱住大嚼。
司盈看了半天才认出来,那是她那夜烤的半只野兔,被夜溟顺手揣进了衣服里,已经晾成了肉干。
“士君。”宗云取出掌门令牌递给身边的慕士君,“我该退休了。”
“找个地方养养猫,种种地……也挺好的。”
“景云门如果有一日重建,就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