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云山护卫结界的边界,就在这处山涧尽头瀑布。
再往前就是瀑布下的万丈深潭。
当年明风被宗云命令自毁灵根,却拒不愿照办,顶着灵咒束缚一路跌跌撞撞逃到结界边。
他不相信一向疼爱重视自己的师尊会下这种命令。
但执法弟子的长剑就齐刷刷亮出排在眼前,冷光刺眼晃得人眼睛生疼,捂都捂不住。
再往前就出了景云山地界,出了结界范围。
只要往前一步,出了结界范围,灵咒就会直接把他苦心多年的修为成果全清空。
而且因为灵根还在,那种空空如也的痛苦只会更甚。
这样想来,先自己把灵根毁掉,反倒是更舒服的。
但那将是仙门弟子的奇耻大辱。
“你们都不信我……?”
执法弟子们的回答只有剑光。
明风也不再多问了,多问只能自取其辱。
他转身,弃了自己的佩剑,一步跨出结界,跃进深潭。
坠落的过程似乎很缓慢。
他咬破舌尖,血花在空中画出诡异阵法,双眸渐渐变得赤红,将曾经引以为豪的灵力尽数挥洒干净,深呼吸接引了曾经视为洪水猛兽的魔气淹没丹田,从此灵根化为一片红。
明风就此陨落。
从深潭里站起身来的,便是日后搅得仙门不得安宁的夜溟。
司盈有点心慌地瞄了面前的夜溟一眼,这节骨眼上他提这段旧事干什么?
夜溟站在水边,运起魔气,缓缓与地底深处魔气源头连接,将源源不断的魔气抑制住,死死压在地底。
慕士君和司盈看到的却只是红色魔气不再出现,这处灵力源短暂地回复了清澈安静。
两人互看一眼,四只眼睛里满是疑惑。
他为什么要帮仙门?
司盈忽然猜到夜溟的真实目的,心里一惊,大声喊:“不对,他是要……”
话音未落,被夜溟压在地底的魔气压力越来越大,终于难以抑制,轰隆一声,连同地下灵力根枢一起,挟着漫天泉水和砂石掀上了天空,炸成碎末泥沙稀里哗啦落了众人一头。
魔气混着灵气爆炸开来,转眼间一散而尽,只剩一条平平无奇的污浊涧水,但很快就被上游下来的清水冲洗干净,山涧重归静谧。
地下的灵力根枢被摧毁了。
慕士君惊得张口结舌。这处灵力根枢是景云山最大的一处,维持着整条山脉的灵力平衡,毁掉这里给山脉带来的压力非同小可,甚至有可能将整座山的灵脉都废掉!
魔气是没了,但景云山从此也断绝了恢复为仙山的可能……
他虽然知道为时已晚,却下意识地也想冲上去阻拦。
司盈一窜窜到慕士君面前,爪子扯住他的衣角,摇摇头。
夜溟跑来搞这么一出,她其实也很火大的。虽然她自己也知道,把这里净化完让宗云给她开轮回台这事有点没指望了,但是……直接把这里毁掉了不是更让她的希望彻底完蛋了嘛!
但她一句指责的话也说不出来,毕竟若是把明风的经历安在她身上,她也宽容不到哪里去。
这一爆炸带来的震撼非同小可,司盈踩在地上明显感到沿着山涧地底一阵又一阵明显的波动,如一条条巨蛇钻过去,震得整座山都低低颤抖,山壁上的岩石震碎,簌簌滚落。
虚灵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夜溟身后,激动得眼泪哗哗,长跪叩头不止。
司盈郁闷地坐在原地,如果她不是等着宗云给开轮回台,而是魔族一员,看着面前魔尊一雪前耻重创仙门的画面,估计也很激动。
忽然有种站错队的感觉。
但是好马不吃回头草,她既然从夜溟手下走掉了,此时再低头回去也实在不好意思。
也罢,仙界大能多了去,宗云不搭理她,还有其他人呢!
忽然一阵破空之声,清冽凛凛,祥云腾腾。
宗云从云中走出,一大把白胡子微微凌乱,衣袍风尘仆仆。他似早就知道了夜溟的存在,看着一涧狼藉和垂头丧气的司盈,脸上毫无惊讶之色,一双长眉遮住一半的凤眼缓缓定在夜溟身上,目光如沉沉涧水。
夜溟收了咒法,也没急着走,抬头毫不退让地直视着宗云,手一抬,魔气在空中萦绕而成的正是当年宗云施加在他身上的禁咒。
宗云抬眸看了看那道禁咒的形状,面色微微发白。
“为师……“宗云低声说了两个字,就闭上了唇,微微低垂眼皮。
夜溟也没有说话。到此地步,他们也没必要说话了。
那咒解不了,除非施咒者魂飞魄散,或者灵力耗竭。
宗云虽然强大,但这几日的魔气混乱,他为稳固仙山也已大伤元气,反倒是夜溟那边趁机恢复了不少。
师徒真的对上,谁会吃亏还很难说。
慕士君走到宗云身边,却被宗云一个眼色喝退了。
夜溟也冷冷道:“这是我与你们仙尊之间的账,单独算便可。”
话音落,旁边摩拳擦掌许久的虚灵也立即应声而退。
司盈看着这两个大神四道目光在空中碰出闪电火花,只觉得自己满眼金星。
她仿佛看着两个能带她回家的轮回台在对峙,碰撞,最后湮灭,她一个都捞不着。
毕竟这俩人只要干起来,不管谁赢了谁输了都元气大伤。
可这俩人的宿怨也实在不是她能阻止得了的,有心无力,急得她乱转却也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