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云理顺了呼吸,扶着慕士君缓缓站起身来,拍拍白袍上的尘土,把灰猫递给慕士君抱着,慢慢走到司盈面前。
“即便想帮你,如今也力不从心啦。”他苦笑一下,“好在天地之大,能打开轮回台的人,总能寻到几个。”
他一把白胡子沾满泥尘,没有了灵力支撑,顿时显得衰老不少。
司盈忽然觉得他有点像自己爷爷,虽然她连爷爷什么样都记不清了。也可能是,她写这个人物的时候,就是按照她想象的爷爷写的。
她本想爬起身答话,却发现自己的脑袋已经重如千钧,四肢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已经酸软无比,根本爬不起来。
“不必急着起来。”宗云温和地说,“你刚刚也受了重创,须得休息。”
司盈虚虚地点点头,余光瞥到站在一边的夜溟,脑子里忽然划过一个念头——他怎么没事?
她下意识抬爪看向掌心。掌心干干净净,那跟细细的金链子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
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的夜溟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刚刚那一下灵压太强,不管是几个同命咒都能崩解掉。”
司盈讪讪地看了他一眼,偷偷摸摸移开目光,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这么说,她自由啦。
她本就打算这次借抱错猫,投奔仙门,顺便与夜溟分道扬镳。如今同命咒既解,他本来也嫌自己是个累赘,她则只想回家,正好一拍两散。她换个人去开轮回台,他去复他的仇,两边都无牵无挂。
天地之大还怕没有能开轮回台的人不成。
她第一个就想到了男主南长缨。
生于寒门,纯凭自己的天赋灵根和个人魅力统一仙门爬到顶峰的天才,手下人才济济,库里天材地宝无数,一个人顶三个景云门。
最重要的是,和夜溟的阴鸷难测不一样,她清楚南长缨的一切:他的爱好,他的软肋,他的恐惧,他的渴望,包括他潜意识里都不知道的自己,她统统了如指掌。
到时候掌控他可不是轻而易举。
慕士君后面必然也要投奔他去的。
司盈打定了主意,拖着四条发软的腿爬到慕士君面前:“一个猫也是养……干脆也算我一个呗。”
慕士君看看她,一愣:“我是没问题,可是……“他小心翼翼瞟了一眼夜溟。
对面的夜溟听闻两人对话,黑沉沉的眼睛慢慢转过来,瞪得慕士君浑身一抖,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我,我有一只猫就够了,不敢和师兄抢!”慕士君马上非常上道地说,拦腰抱起司盈就把她送到了雷使的怀里。
夜溟的脸色这才微微缓和。
宗云饶有兴味看着这场景,哈哈大笑,然后转身,拄着一支随手捡的树棍,缓缓移步而去。
“诶……”司盈伸爪想拦慕士君,可他只是回头挥了挥手,然后擦擦一头冷汗,心有余悸地扶着宗云沿山涧走远了。
“你……”司盈郁闷地转向夜溟,“同命咒都没了,你还拘着我干嘛,谁都不用对对方负责了,就一拍两散不挺好的么!”
夜溟脸色阴沉沉:“本座哪里亏待你了?你心目中本座就这么不值得信任么?”
司盈翻了个白眼:“你说呢。”
你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反派。
她本想让慕士君带她去找南长缨的。魔气混乱对夜溟没什么影响,但南长缨身为仙门中人,肯定被弄的手忙脚乱。如果能让他相信把自己送回家去就能解决天地异象,他肯定麻溜就给她把事情办了!
可是慕士君这个胆小鬼,被他师兄一个眼神就吓得灰溜溜跑了。
夜溟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忽然指尖捻诀抬起手:“陪我踏平仙门,我魔族不会亏待你的。”
话音未落,司盈面前,深涧中的碧水忽然翻涌而起,随着夜溟手上的动作,水流腾空而起,停在半空中,转瞬幻为一个人形,从发丝到鞋底,活脱脱都是司盈自己的模样。
夜溟再一翻手,水人立刻由内而外凝成不透明的模样,缓缓长出筋骨皮肉,由一袭长裙覆身。
那条裙子甚至还挺好看,是这个时代背景下非常时髦的那种了,广袖宽摆,绣有暗纹,朴素而华丽,仙气飘飘。
司盈看得愣愣的。
“还不进来,难道你想永远做猫么?”夜溟收手,一边上下欣赏自己的作品一边好整以暇地问司盈。
废话,她当然不想做猫。
最近她发现自己呆在猫身体里时间长了,对老鼠蚯蚓什么的越来越感兴趣,实在有点接受不了。
可是……
司盈动了动四肢,酸痛感丝毫没有减弱。
慕士君和宗云早走得不见踪影。
山涧中只有夜溟,自己,以及他那两个满脸痴汉状看着自己家主子的随从。
她当然清楚,自己其实也没什么选择。
她叹了口气,耷拉着耳朵,不情不愿:“哎,算了算了,这个身体我要了!”
夜溟眼里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得意,挥手把她的灵魂从猫身体里扯了出来,像移栽花朵一样认认真真送进了新做的躯体之内。
司盈慢慢睁开眼睛,感觉世界焕然一新。天色原来这么蓝,水声原来这么悦耳,岩壁上摇曳的小树都这么腰肢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