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政慢悠悠地抬起手来,手上拿着她的手机。
那一瞬间乔林安的心沉到了谷底,一种恐惧感漫上心头。
“为什么?”她问,话语里有痛苦、愤怒以及难以置信。
乔林安想,她果然还是不够了解乔政,因为从来不屑于去了解。
所以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乔政为了阻止她能做到这种地步,这一刻她才发现这个男人有着惊人的控制欲。
别墅里没有任何可以连接外界的通讯设备,这偏远的地方没有交通工具她也逃不出去,整个偌大的别墅只剩她和恪尽职守的管家以及一些保镖。
乔林安都不知道那该不该算保镖,他们限制她的行动,不允许她踏出别墅一步,哪里像保护雇主安全的人?
哦,她也确实不是他们的雇主。
……
乔政再来时是八月,柠中的暑期夏令营开始了,他来问她要不要参加。
参加她就可以从这里出去,不参加就继续待在这里,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去。
被关禁闭的初期,乔林安觉得荒谬又可笑,她一直以来的认知崩塌了个干净,她站在一旁冷冷地嘲讽自己。
乔政来的时候,乔林安的情绪转入了中期,她变得极端愤怒且暴躁。
她一把拿过乔政手中的文件,三两下撕成了碎片,并发泄式地往乔政脸上挥了好几拳。
乔政什么也没说,离开了别墅。
后期,乔林安觉得这里很冷。
尽管别墅内一直维持着最适宜的温度,但她就是觉得这里阴冷得可怕。
她开始害怕起来,同时她又变得异常冷静,她很理性地评估了自己的精神状况,转而又极其理智地分析起乔政这么做的目的。
而后,毛骨悚然。
因为她发现,乔政的目的就快要达到了。
“……”
之后的那段日子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乔林安已经不太记得了,她只知道那个夏天漫长得像是永远没有尽头,而她整个人终日昏昏霭霭,身形也日渐清瘦。
她绝望又无助,于是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她开始盲目地寄希望于外界,她期盼着有人能找到自己。
她不知道为什么都到八月份了,林女士仍然没有对她还没去里国这件事感到奇怪。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张姨没有发现她消失了。
她更不知道乔政究竟是以怎样的手段瞒天过海的,对方究竟谋划了多久,暗地里花了多少心思,才能把事情办得这样周密且毫无遗漏呢?
他抹掉了关于她的一切痕迹。
乔林安感到窒息。
在一天天的期盼与等待里,她一天天地死去。
神智恍惚不清时,她忽然想起了李贺《苦昼短》中的句子——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唯见月光日暖,来煎人寿。”
是啊,在这偌大的一栋别墅里,她也就只有日月为伴了。
是啊,是她不知天高地厚,是她年少无知、轻狂,不懂得要时刻给自己留有余地。
可是,谁的家人会是她这样的呢?
也许她得到了太多?然后就注定着运气要差一点,要失去一些什么?
想到这里,乔林安忽然就笑了。
然后,她妥协了。
在八月的末尾,她问管家:“柠中夏令营是不是要结束了?我想通了,跟他说给我办理入学手续吧。”
乔林安最终接受了这个结局,也没想着出去后再用什么手段。
尽管她知道自己现在飞去里国还可以赶上9月份的入学。
但她没有这么做,她放弃了。
乔政所想要做的,无非就是摧毁她的精神世界,给她的灵魂留下烙印,让她哪怕去了里国仍日日夜夜难以入眠。
让她只要想起这个夏天所发生的一切,就会感到恐惧。
这是他的报复,乔政根本就是个疯子。
而乔林安笑则是因为,她发现自己比他更疯。
她要把这段日子所经受的一切在未来尽数奉还,为此,她不惜再赌上几年,再继续忍受几年来自那些人的冷嘲热讽。
她不要自己一辈子都被覆盖在乔政的阴影之下,她要亲自扫除掉所有的肮脏龌龊,为自己铺上光芒万丈的坦途。
后来虽时有厌倦,却也尽在掌握。
出来后,她给林女士打去了电话,说她不想去里国上高中了,留在国内念完高中再去也挺好的。又好在爸爸当时劝自己参加了中考,这会儿还可以用中考的成绩,再加上一点手段来把她送进柠中读书。
乔林安说这话时,甚至还是微微笑着的。
转而又另起话头,说您有什么好的心理医生推荐吗,我现在的精神状况好像不太好,总是会莫名地感到恍惚,然后还有点怕黑,晚上总反反复复地睡不着觉。
说完又像是“怕”林女士担心,末尾又来上一句,您别担心,我只是最近总想到些不太好的事情而已,其实也没什么的。
噢,还有草莓蛋糕,我还记得您走之前最后还在官浔给我买了一个草莓蛋糕呢,说起来我好多年都没有吃过了,本来我还以为自己再也吃不到了呢……欸,不对,我在跟您胡言乱语些什么呢,我真的没事……
然后乔林安果断挂掉电话。
“……”
林女士就是再不了解自己的女儿,在听完她这么一番颠来倒去、毫无逻辑的话后都本能地感觉出些不对来。
乔政?她起了疑心,转而派人去调查他。
后来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
这就是林女士为什么那么紧密地关注着乔林安的动向的原因。
但乔林安要做的还不止这些,她知道林女士和她的相处时间短,对她知之甚少,比起乔政这个虽最终不欢而散,却也轰轰烈烈爱过、恨过的前夫,她们之间的母女情谊显然太浅薄了。
浅薄到不足以动摇乔政在她心里长久以来的认知。
林女士知道乔政是个什么样的人吗,知道他的残忍与癫.狂.吗?
这一点,乔林安不能确认,但她选择让林女士自己去看。
看她如何温顺,看她在经历过囚禁这样的事情后,仍然可以心平气和的和乔政一起回乔家去,吃那一年又一年的年夜饭。
看她对乔政所做的一切只字不提,只说是自己不想去里国上高中了。
看她还在“懂事”地为乔政隐瞒。
“……”
有时候自己查到的,往往比当事人的讲述更具冲击力,更让人愤怒。
等林女士知晓这所有的一切时,乔林安的努力才不算白费。
不过,那年夏天到底还是以她被关禁闭结尾,再出来时,最热的三伏天也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