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照常上课,
最后一节课前的休息时间,乔林安轻咳一声,尽量平静地陈述:“下午放学去我家吃饭。”
沈宴夏饶有兴味地“哦”了一声,答应了。
然后乔林安掩饰性地拿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一副很忙的样子,其实在……画圈圈。
最后一节是物理课,两人照旧不怎么听,各做各的事。
物理老师拖了一小会儿堂,两人的手就悄悄地勾到了一处去。
等老师讲完离开教室的时候,乔林安很自然地站起来,微微用力借着交握着的手将沈宴夏拉起来。
“走吧。”她说。
沈宴夏欣然同意。
走出了教学楼,来到宽阔些的路上,乔林安忽然开口,用一种回忆的口吻:“你应该知道,我是空降来柠中的吧?”
沈宴夏的记忆也一下被拉回——
那是很平常的某一天,在柠中暑期夏令营的末尾,听说那个和她并列中考第一的人空降来了。
“乔林安”这个名字,无论二人认识与否,沈宴夏一直都不陌生。
沈宴夏很自然地接话:“当然,你太有名了,想不知道都难。不过那个时候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突然空降了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就,很有挑战性。”
乔林安“嗯”了一声,继续道:“其实我并没有打算在国内上高中……”
时间倒回到,问渠三年十月,也就是初三上期的时候。
乔政沉默着给她将要提交的出国文件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在他名字上面的是,他前妻的名字。
他似乎永远低她一头,权利金钱脸面,他处处都比不上她。
最后,也是为了维护他那岌岌可危的尊严,他主动提了离婚,先于自己被抛弃之前。
签完字,在把文件递回给乔林安之前,他忽然抬起头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让人毛骨悚然。
乔林安却莫名地生出一丝丝歉疚来。
因为她不仅没有事先和他说明,就连告知也是因为文件需要他签字,才顺带着,假装后知后觉的,实则木已成舟地、浑不在意地告知了他一声。
但她却事先告知了林女士,并且是等对方签完字后,再拿过来给他的。
这个行为意味着什么呢?
乔林安知道,自己刻意地借了林女士的势来“逼迫”乔政,逼他在文件上签字。
毕竟,林女士都签了字,林女士都同意了,他还有什么理由说不呢?
虽然对自己的父亲这般“算计”是一件不太光彩的事,但乔林安不在乎。
在乔政走后,她拿起签完了字的文件,只感到无比的安心,好像心中的那口郁结之气终于被一吐而出。
她就要离开这里了,一切的一切都可以被抛诸脑后了,
她要自由了。
五月份,填中考志愿前,学校特地为此召开了一场家长会。
那天很莫名的,一向没什么闲心来参加她的家长会的乔政,来了。
尽管反常,但那个时候的乔林安也并不在意,因为她已经拿到里国高中的offer了。
是啊,就在大家或和高校签约提前招生,或申请国际高中,或焦头烂额地准备中考、填报志愿,各谋出路的时候,她要出国了。
看起来多风光。
明里暗里,有人羡慕,有人诋毁。
但不管怎么样,乔林安都不在乎。
因为别人怎么想于她而言,从来都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人永远都只知她表面光鲜,却从不曾问及她背后又背负了什么。
好在,她早已习惯。
十三岁的乔林安,锋利、倔强且孤傲,是个不折不扣的少年天才,心气比天高。
十四五岁的乔林安,冷漠、孤寂、单薄,也柔和。
不,或者说,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是个以温柔为底色的人。
乔政是商人,而商人嘛,最擅长的就是营造出一副相谈甚欢的局面。
家长会结束后,班主任特意留了她们一下,两位大人说着话,乔林安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乔政“表演”一个好父亲的样子,索然无味。
聊到最后,老师开起了玩笑也夹杂些感慨:“我作为老师还是很希望乔林安同学可以考完中考再走的,这样我的教学履历里也可以再添一位市状元学生。”
他说着说着又半真半假感叹道:“青蒲私立的那个第一势头很猛啊,我真担心乔同学走了后,市状元就要被他们夺去了。”
乔政也笑着应了两句,转而对着乔林安说:“为校争光,我想林安应该也很乐意。反正也就多写几套卷子的事,不如考完中考再走吧?”
那时,乔林安听到他这样轻易地就代自己做出了决定,心情不太愉悦,但顾及老师在场,她控制着没有表现出来。
转念又想到,她好像也是这样对他的……
乔林安沉默片刻,看到了老师的满头白发。
她们这一届是他带的最后一届学生了,这位一向尊重学生的好老师此刻微微笑着看向她,眼神慈爱。
在这个当下,乔林安不忍拒绝。她想,就留下来为这位老师的职业生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再走吧。
以及,乔政为她让了一步,那她也退一步好了。这样,她就不欠他什么了。
她那时候太心软,而乔政商人心性,正很好地利用了这一点。
她那时候也太傲气,总想着去证明靠自己也能做好一切,不借助任何附着着的身份背景。
虽然林女士知道她要出国这件事,也帮她签了字,但实际上、大部分事情还是乔林安一手包揽的。
这期间,林女士没有问过她的境况。那几年的林女士比现在更忙,乔林安也不在意,便只当她是没空。
她也总是习惯了不去打扰她。
……
中考完那天,乔林安出考场,却意外地看见了乔政,对方似乎等候她多时了。
乔林安却不觉温情,只道奇怪。
她拧了一下眉,想,为什么偏偏要在告别时,才对她摆出一副好父亲的样子呢?
“你考完试了,总得回家庆祝一下。”乔政说。
好像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乔林安无所谓地想,其实吃顿“散伙饭”也行。
考试太累,考完她正一身轻松,很轻易的就在车上睡着了。
等车停下,她睡眼惺忪地被带下车后就瞬间惊醒了。
这里分明就远离市区,来到了不知是哪的偏僻郊区,数里内的建筑只有眼前繁华富丽的别墅。
“你…!这儿是哪?”乔林安脑内警铃大作,冲着前方的乔政喊道。
这么热的天,她却惊出了一身冷汗,手本能地去找口袋里的手机,却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