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之后,你和她还见过面没有?”
祁晏行镇定的询问中带有一丝不寻常,祁霄答道:
“没有,那是我和她最后一次见面。”
“你确定?她后来一次都没有找过你?”
“既然不相信我,又何必来问我。”
祁霄说完要挂电话,祁晏行接下来的话却止住了他的动作。
“她失踪了。”
“什么意思?失踪?”
“对,应该是几天前了,但我今天才知道。金知月问她是不是和你在一起,如果没有,那就有问题了。”
“为什么会说有问题?”
“不清楚,应该是她的家事。你和她见面这几次,有没有什么异常?”
他拢共和金寻月见过两次,一次在酒会,一次在马场。为数不多的接触里,金寻月很听家里的话,没什么主见,像个被牵线的木偶娃娃。
“金家和费家很熟么?”
“费家的娱乐业和金家的文娱地产项目有交集,熟悉也很正常,更何况都在盛州,又有相同的身份。怎么,你觉得金寻月失踪和费家有关?”
“不一定,我随口问问。”
祁晏行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最后道:
“如果金寻月最近联系你,立刻跟我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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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傍晚,苏雾照约定的时间到了餐厅。
是在一家融合菜餐厅吃饭,位于商圈四层。苏雾听李雅婷提过,餐厅开张的第一年,一座难求,很多博主红人打过卡,他家的菜单每季都会调整,推陈出新,即便后来热度降温,菜品和口碑依然在外。
她到了门口,乔纱的消息弹出来,是包间号,服务生带着她往里走。
古铜色的排窗推开,外面宽广浩阔的江水静静流淌,几桌客人正闲聊用餐。服务生穿过中堂上到二层,半开放的包厢中间栽植着大马士革玫瑰,侧对楼梯的一间里,江风从雕花窗吹进来,乔纱从窗边走过来。
在她的右侧,方珞可也在。
“雾雾。”
像是担心苏雾转身要走,乔纱迅速挽住她,把她带到桌边按着坐下。
“快看看,想吃什么,这家店真不好定。”
方珞可穿着茱萸粉的一字肩上衣,淡妆,耳饰颈饰都没戴,面色看着有些憔悴,她见苏雾看着自己,微微笑了笑,递了菜单来。
苏雾加了时蔬和小吃,把菜单还给服务生。
在这间隙,乔纱坐回方珞可旁边,她对方珞可点点头,后者拿出一份包装严实的长方体,抱歉地笑道:
“雾雾,给你的,打开看看吧。”
东西拿在手里有些分量,可能是书本一类的物品,拆开缎带和包装,里面果然是一本英文原版的精装书,烫金压花的皮质封面,书脊处绘有古典纹样。
是她喜欢的英文小说,原文读过很多次,最初是从图书馆借来的,已经泛黄卷边,字里行间还有不甚爱惜的涂画,但仍被她当作宝贝,留了很久才还。
之后到盛州念大学,三人一起逛旧书店,她曾见过一本很喜欢的精装版,在书架前踟蹰再三,还是没有买下。
喜欢的东西,不一定要拥有,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
“谢谢。”她把书本放到旁座,以免用餐时沾到油渍,“这是谁的主意,你的还是乔纱?”
“都有都有,找到这本书费了番功夫,还是洛可去国外拍摄托人找到的。”乔纱解释完,顿了顿又说,“雾雾,可能你也猜到了,虽然是我约你吃饭,但其实是珞可有话想跟你说,而且这些话只能当面说。”
苏雾没说话,神情平静地看向方珞可。
两人对视了几秒,方珞可垂下细密的眼睫,复又抬起,“雾雾,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可能不会相信,有些事隔了这么久,我也没办法证明,但……但是我们认识以来,我从没骗过你,对吗?”
“如果没有上次的事,也许我还能直接给你肯定答复。”
方珞可的表情暗淡几分,“对,除了那件事,那就先聊一聊上次的事……那天晚上,你看到手机上的消息了吧?”
“嗯,这事是我的不对,我不是故意要看你的隐私,你洗澡时手机一直响,我拿到客厅的途中无意间看到……他发给你的消息。”
苏雾靠在椅背,一手搁在腿上,一手搭在桌面。
当时的感受再次袭来,那是一种失望、愤怒与悲伤的混合物,远胜过她在得知程景立订婚时的感受。
起初,她不明白这感受为何会如此强烈、如此深入,直到她一而再再而三地直面自己、直面内心,幡然醒悟让自己悲伤失落的不是程景立的不喜欢,而是程景立对方珞可的喜欢。
“没关系,你看到了也好,这件事在我心里很久了,久到……久到我已经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以前我想,等程景立结婚生子,等你断了念想,到时候不管我说与不说,都不再重要了。
“可是你看到了,大概上天也希望我对你不要有隐瞒……雾雾,不管你信与不信,除了这件事,我从没骗过你。”
方珞可的手指划着杯口,慢慢回忆:
“七年前,那时候刚上大学……记得我们怎么认识的吗?新生晚会对不对?下午军训结束,新生们换了装去校礼堂,漂亮的舞池里,第一支开场舞是我和当时的男朋友一起跳的。第一支跳完,大家交换舞伴,我的第二位舞伴,正是程景立。
“他出现在新生舞会,让我以为他是大一新生。跳舞的全程,他没有搭话,但一直看着我,眼神里的惊异与震动我一点儿也不陌生,这眼神我在很多第一次见我的人眼睛里看过,我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苏雾没说话,但她认可这番话,方珞可举手投足间流露的灵动精妙她从未在其他人身上见过,方珞可的确是造物的宠儿、女娲的杰作,绝大多数人见她第一面,都会不可免俗地被惊艳。
“跳完两支舞,我想去休息,就和他弯腰道别。那时我以为他会是个例外,没想到他在最后留住我,夸赞我的舞技,询问我的名字。
“这是我和他的第一次见面,也是舞会上半场的故事。我们认识在下半场,记得吗?那天有很多人和我搭讪,我不介意这种事,和他们聊天会让我开心。但我男朋友回来后非常生气,我和他争吵,在他怒不可遏想动手的时候,乔纱出现了。”
苏雾和乔纱很晚到礼堂,两人都没参加过像样的舞会,没有合适的着装,好不容易借到两套礼服。赶到礼堂时门口围了很多人,舞曲都压不住那激烈的争吵,乔纱性情直爽,好打抱不平,苏雾被拉着往里挤,进去就看到男生高挥的手臂,乔纱二话没说冲了上去。
服务生来走菜,黄油烤鸡的芳香,牛舌松露饭的浓郁,蛋黄虾仁的酥脆,蒜香芦笋的清脆,应接不暇地摆了一桌。
“雾雾,喝点酒好吗?”方珞可皓腕托腮,望着苏雾。
苏雾没拒绝,方珞可挑了支红酒,醒后倒出三杯,搁在三人手边。
她说的这些事虽已时隔几年,但在苏雾和乔纱的记忆里依然清晰。
方珞可晃着酒杯,“其实我很高兴你同意和我吃这顿饭,我原以为,你看到那条消息后,再不会理我了。那时认识你和纱纱,后来又成为室友、朋友,是很有缘分的事。毕竟在认识你们之前,我的生活用混乱来说都不过分。”
苏雾放下酒杯,她对方珞可的经历有所耳闻,两人同年级,网络又发达,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奇闻逸事都是讨论的热点。
方珞可进校不久就在校园论坛上被评为新任校花,她和体院帅哥分手后,桃花没断过,交的男友非富即贵,再不济也有副好皮囊。但感情都不会长久,最长不过半年,短的一两个月就结束了。有人评价她拜金、爱玩,给她贴上虚荣、花心的标签,苏雾在跟她不熟的时候,听了不少这样的绯闻。
“如果那天乔纱没有出现,其实我自己也能搞定,但有人帮忙总比没有好。我这样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别有用心?对不起,如果让你产生这样的感觉,并非我本意,你和乔纱都对我很重要,以前我不想说起程景立的事,就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和他有相似之处,我和他都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种人,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苏雾眉间徐徐皱起,这话题滑向了她意想不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