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岁的祁霄不知道如何从人类的牢笼逃脱。
他尝试了很多办法,用牙齿撕咬铁笼,用利爪探挖边隙,用狼嚎呼唤同伴……但都没有用,这是钢铁浇筑焊接而成的笼舍,不是牧区林场上奔逃的鲜活血肉,他的锋利爪牙在钢铁面前毫无用处。
而他还不能变回人身。
这是母亲和父亲从小就告诫他的准则,不能在人类面前变身,无论是从狼变成人,还是从人变回狼。
因为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母亲和姐姐离开后,纵然没人再提醒,他也早已将这条准则牢牢记住。
他的嚎叫声惹来了正在饮酒作乐的盗猎者,五大三粗的长发男人提着棍棒过来,恶狠狠地捶打在铁笼上,打得铁笼一阵震颤。
祁霄退到笼子的角落,不甘示弱地瞪着他,身体和前爪匍匐在地,喉咙中发出阵阵怒吼,双眸亮得如同两团幽绿的鬼火。纵然受伤的左臂已能看到森然的白骨,纵然剧烈的疼痛在撕裂着身体,他的精神也不愿退让半分。
“嚯,不怕?像你这样的狼崽子,我见得多了,打死的更不少,不服我就打到你服为止!”
长发男人撩起衣袖,把棍棒扔到一边,戴上皮质手套,拖着一条锒铛作响的锁链朝铁笼走来。
“你不是不怕吗?你不是要嚎吗?好啊,我让你嚎!”
男人打开铁笼顶部的锁头,一把用锁链勒住祁霄的脖颈,在他开口撕咬时挥手躲开,再用锁链的另一端套住断骨,疼得祁霄口中的嚎叫顿时变成呜咽。
趁他受疼痛所制,男人手法娴熟地锁住祁霄的脖子和四肢,拽起锁链把他从笼子里拖了出来。
男人转身回去拿棍棒。
被锁链困住的祁霄虽然疼痛难当,却丝毫不怕,他在男人过来前再次坐立在地,仰天对月长嚎。
接着便是暴风骤雨般的击打。
男人挥出的棍棒狠命打在身上,这里一处,那里一处,打得他来回摆动却毫不退缩,狼嚎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蜿绝。
男人最后是被其他人拖走的,他始终没能让祁霄闭嘴,其他人说还要留着狼皮狼牙买个好价钱,夺走了施暴的棍棒。
浑身是伤的祁霄伏倒在血泊里,再次被关进铁笼,奄奄一息。
次日清晨,破旧房屋外面有过几声闷响。
然后是越来越激烈的桌椅撞击和拳打脚踢声,他的耳力依然很好,但身体失去了动弹的力气。
铁门被打开的时候,最先进来的是池奕,他拿着钥匙打开笼锁,再小心地解开束缚祁霄的锁链,背着他离开了这间血腥气弥漫的牢笼。
里面还有打斗声,他闻到空气越发浓烈的汽油味,突然传来男人惨烈而又戛然而止的喊叫。被送上车的时候,那幢独立于草林间的破旧房屋升腾起滚滚浓烟,火舌贪婪肆意地舔舐着一切,烧焦的味道四散开来。
他在车里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已是多日之后,他躺在舒适温暖的床上,睁开眼看到拱券型窗边扬起的白色丝质帘幔,恍若泛波的水纹,明煦阳光映照在刻花浮雕的地砖上,青绿墨蓝的画面栩栩如生。
卷纹装饰的拱门外响起敲门声,祁霄转头去看,门被打开,一位编发长裙的少女端着药品和食物进来,看到他已经醒来,少女轻声惊呼,放下东西跑了出去。
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从脖子到腿都打着绷带,试着活动了手腕,慢慢起身,一点点拆掉这些绷带。左手还有些疼,他换右手继续。
快要拆完的时候,门被再次打开,这次除了那位少女,池奕和一位和蔼的妇人一同出现在门口。
“你怎么自己起来了?你在干什么?”池奕和少女快步过来,“你醒来的事跟你父亲说了,他应该很快就会过来。”
“我怎么会在这里?”祁霄扯出腰上最后一圈绷带。
“你知道的,我们生病或者受伤不会去医院,姑母这里有很好的外科医生,所以把你带出来的时候,我提议留你在这治疗调理,你父亲同意了。”
“我睡了多久?”
池奕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姑母笑着说:“七天,刚好一周。”
“一周了……那些关我的人呢?我父亲——他们成婚了吗?”
池奕点头,搬了椅子放在姑母身前,又给自己搬过一把。
“婚礼结束了。那几个盗猎的也被处理了,至于那个房子,现在恐怕只剩下一堆架子。”
祁霄回想起被救出时闻到的汽油味,明白了池奕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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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么呢?我这都快走了,你不送我一程?”
池奕整理好行李,拖着箱子出来,祁霄仍坐在餐桌边,手里握着水杯。
“现在就走?”
“是啊,值机不得花点时间,而且机场又远又大,天知道要在里面走多久……”
池奕戴好帽子,去到玄关,想拿车钥匙给他——那是常放的位置,结果没找到。
“走吧,下楼打车。”
祁霄把用完的碗筷放进洗碗机,打包了垃圾袋,拿起手机往外走。
“车钥匙呢?不开车送吗?你等会儿还打车回来?”
“车钥匙在别人那——”
他上午收到苏雾的消息,说不小心把钥匙带走了,只有等她回来再还,如果实在着急用车,她也可以让快递寄回来。
当初离家时除了这辆跑车,他还带走一辆摩托,并不着急用车。
“别人?那车的钥匙你不会轻易给别人吧,不怕车被人开走了?”
“不会,车应该还在楼下。”
池奕带着行李到电梯口,发现祁霄出来时看了对门一眼,联想到苏雾之前来看房的事,他也看了看对门,再看向祁霄,祁霄被他的眼神看得不自在,带上门道:
“怎么?不用我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