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泽是高二下期的转校生，坐在苏雾后面，那阶段正是她下定决心好好学习的时候，最初的时间里，苏雾对这位上课总睡觉的转学生没什么印象。

他高中时个子快180，学校的桌椅对他来说简直像副玩具，好几次下课时他起身推开桌子站起来，桌沿砰得撞在苏雾的椅背。苏雾忍了过去，默默前移座位。

直到一次后桌撞得椅背卡住，她才深吸一口气，转身拿书背敲敲桌面，好脾气地说：“同学，你的桌子。”

彭泽没明白她的意思，还以为是想跟他换课桌，大气地拍桌道：“你想要这张桌子？没问题，我一会儿回来跟你换。”

苏雾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转了回去。

彭泽满头问号，外面有小伙伴叫他，便将这事撇到了脑后。

那段时间苏雾学得很拼，早出晚归，抓紧每分每秒练题、背诵，有人看不起她这种笨拙直白的方式，在背后嘲笑，说她除了念书什么都不会，给她取了“死书妹”的难听外号，说不会有异性对她这种女生感兴趣。

乔纱还因为听到有人当面的议论，和对方发生过争吵。

苏雾当然也知道这些难听话，她没有争辩，因为不会也不敢，过去十来年的人生里，难听话一直存在于她的生活中，从她的至亲口中说出。

不争辩、默默忍受、不与人发生冲突，一切都会过去。

忍一忍就好了，再忍一忍。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练习的累积，她的成绩越来越好，嘲讽的声音和蔑视的眼神渐渐变少，那些人再对她不满，她也忍过来了。

但在升入高三后，又有了新鲜的、奇怪的谣言如柳絮般漫天飘摇。

班里的座位按月调整，那时彭泽已不在苏雾身后，但在谣言里，他是另一个主角。

有人发现彭泽上课除了睡觉，老盯着一个方向发呆，好事的男生和八卦的女生趁他下课离开教室，去位置上观察，顺着相似的视角看过去，恰好是苏雾坐的那片区域。

之后是如何确定的呢？

彭泽和人打赌赌输了，对方让他当众告白，彭泽讨价还价，对方勉强同意可以写纸条，彭泽就这样写了纸条，塞到苏雾的课桌里。

课间休息，苏雾问完题从老师那回来，抽拿练习册的时候，这张半真心半玩笑的纸条掉了出来。苏雾看到后的自然反应，是弯腰去捡。

纸条对折两次，不是随手揉成一团的那种，面上有模有样、青涩笨拙地写着“苏雾亲启”四个字，也不知道是从哪本书上抄来的。

在她的认知里，全然没想过这会是一张告白字条。

打开纸条的那一刻，教室里不约而同地响起看热闹的惊呼和起哄的口哨声，有人带头喊她和彭泽的名字，一阵高过一阵，她反应过来自己拿的是什么，顿时觉得是块烫手山芋，不知所措地丢开纸条，跑了出去。

她在楼道里横冲直撞，跑过一间间喧闹的教室，穿过一群群陌生的面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状况，也不知道该逃向哪里，情急之下在上课铃中躲进了厕所。

该不该回教室？不回教室怎么跟老师解释？回了教室见到彭泽又怎么办？她从没想过会和他产生联系……乌七八糟的问题纷纷涌进她的脑海，苏雾慌乱得原地打转，找不出一个妥当的解决方法。

“雾雾，雾雾你在里面吗？”

乔纱出现在厕所门口，事情发生时她在教务处领卷子，回教室时那群起哄的家伙已经散开了，但好巧不巧，被苏雾丢开的纸条掉在座位上，乔纱捡起来时，彭泽不知从哪冒出来，一手夺走了纸条。

乔纱还没问发生了什么，彭泽让她快去找苏雾，说苏雾一个人跑了出去。

乔纱在厕所里找到苏雾后，帮她跟老师请了半天假。

那天剩下的半个下午苏雾没有回家。

这个时间回去，如果母亲在家只会徒增担心，而遇到下班早的父亲，除了喋喋不休地数落，她想不到父亲会说什么。

苏雾漫无目的地走到家附近的老旧公园，坐在一架木秋千上，无所事事地抬头望天。

暮秋的云淡淡地飘在天上，变成一片片飞散的棉花，忙于学业的学生时代里，她很少留意天光云影的变化，但当云絮慢慢飘走消散时，烦恼好像也跟着消散不见。

脑子和肚子一起放空，她感到一丝松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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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彭泽同路的男生叫何鑫鑫，两人是志愿者，家里都养了猫，见不得这种虐待小动物的事，一看到消息就打了车过来。

苏雾跟着他们往基地走，何鑫鑫的性子很自来熟，见苏雾没计较，顿时觉得她性格好、好说话，边走边跟她搭话：

“小苏记者，你俩是同学，这丫是不是整过容，他高中不长这样吧？”

彭泽接过话：“我要变了样，人家能这么快认出来？”

何鑫鑫没理，又跟苏雾说：“小苏记者，你不知道，我就没见过比他还讲究的男生，这丫每次出门都要选衣服、弄头发，有时还喷香水——今天没有，猫猫不喜欢香水味——这丫以前就这样吗？”

听他这么一说，苏雾还真仔细打量起彭泽来。

难怪她刚才没有立刻认出彭泽，除了棒球帽的缘故，他的头发微卷，发梢小波浪似的，应该专门烫过。以前念书时大家都穿校服，苏雾没见过他穿私服，今天彭泽穿着天蓝条纹T恤和浅色短裤，脚上是浅色的板鞋，脚踝外侧和手臂内侧有未知含义的符号纹身。

的确和以前不一样。

苏雾还没收回视线，前面的彭泽停在屋檐下，收伞时对苏雾抱歉地笑笑，飞了何鑫鑫一记眼刀，说道：“有完没完，要干活了。”

彭泽进去跟人打招呼、做登记，苏雾趁着空档对何鑫鑫做了个简单采访，比如通过什么渠道看到的消息，为什么要过来当志愿者，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等等。

何鑫鑫看着挺无厘头，回答问题时又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