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过得平静多了。乔走了好运,在抖大衣口袋的时候翻出了一枚铜币。他呲着大牙,欢天喜地地踏着舞步出门寻欢作乐去了。
只留多洛蕾丝一个人在家里,守着微弱的烛火。
她并不觉得寂寞,相反,红光下,她的表情十分甜蜜,像是品尝了甜点一样笑容陶醉。
她背着她丈夫有了一个秘密,一个让她幸福的秘密。
厄拉盯着她缝补衣衫的动作。她手臂上的疮疤不再蠕动了,但厄拉很确定,她在夕阳下看到的不是幻觉,在衣袖底下,那肉瘤一定在肆意吸收多洛蕾丝的血肉,茁壮成长。
但多洛蕾丝毫无察觉。
夜已深了,但那个叫艾斯的孩子还没有回家。一个小孩去了森林,到了晚上还没有回来,无疑让人忧虑。不过,多洛蕾丝似乎一点也没有想到这个继子的安危,甚至没有起身去门外看一看。
厄拉觉得有些不对劲。
多洛蕾丝一边做着编织活计,一边哼着小曲儿。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哼着同一首曲子。
厄拉本来没有多在意,可是听多了之后,她猛然意识到,她哼的每一遍都毫无差异。无论是音调、轻重、转音的时机,都跟之前的每一遍一模一样。
再看她手里的织物——一直是那件橙色的小坎肩,明明她手上动作没有停过,可布料上连一个针眼都没有增加!
她陷入了一个时间循环!
看来多洛蕾丝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厄拉慌忙站起身,冷静思考:这是她的梦,就算再真实,也是由她的意识控制的。这说明她的意识陷入了停滞。
所以,现在是时候追根溯源了——她到底为什么会梦到这一切!
厄拉冲出这个一直在重复同一段时间的小屋,来到一片漆黑的夜空下。真奇怪,白天明明晴空万里,夜晚天上却乌云密布,连一颗星星都看不到。
她捡起一块石头,算准多洛蕾丝唱的那首曲子结束的时间,将石头高高抛起。
空气如凝固了一般。
她看清了!她明明没有眨眼,石头却在多洛蕾丝歌声结束的时候,奇迹般地回到了她将它捡起来时的位置。这段时间又回到了起点。
这太奇怪了。厄拉沉思。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恐怖的事情:若她一直没办法打破这个循环,梦境一直无法前进,那她是不是永远无法从梦里醒来了?
她吓得给自己的脸来了狠狠的一拳头。没用,连一点疼痛的感觉都没有。
屋子里,多洛蕾丝的歌声还在继续:
“她看见我时,是通过心灵在看。
若是此时,有人挡在我俩之间,
那他的喜悦应当化为泡影。”
婉转绵长的调子,含情脉脉,在厄拉的耳朵听来,却让人的心如同被猫挠了一样焦躁。
得想个办法,打破这个循环。
在梦里,她是以魂灵的形态出现在这个场景里,无法与其他人互动,刚刚验证过,改变这里存在的物体对于停止循环也于事无补。
可恶,该用什么办法强行醒来呢?
她确信自己是在睡着的时候,中了什么黑魔法。而且,施法者要么是多洛蕾丝,要么就是她的同谋。因为这个场景之可能来自她的记忆。
如果所想属实,那倒在火堆旁睡觉的众人兴许都中招了。
希罗底?她还在看书,应该不会中梦境魔法,若是她能将她叫醒就好了。
可惜,她已经换过一次班,到天亮为止,希罗底都不会搅扰她的“好梦。”
更糟糕的是,若是多洛蕾丝趁着她无法从梦中醒来,发动突袭该怎么办呢?不是厄拉自夸,她现在真的是小队顶梁柱似的重要战斗力。
啊啊啊!她焦急地薅着头发:快想点办法啊!
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四处乱窜,悲伤地发现,白日里的村庄和道路全部消失了,周围是无止境的深渊。
她尝试大吼大叫、又蹦又跳,可是无济于事,白白损耗了体力。
看来,必须得从梦境的起源入手了。她扭头看向黑暗中唯一亮着灯的农舍。
多洛蕾丝还在不知疲倦地缝补。
厄拉想,若要使循环停下,一定要改变多洛蕾丝的行动。她尝试着抢过她手上的坎肩,抓住她的手,可是很快就发现,在屋子内她就像一个幽灵,什么都无法碰到,更别提移动什么东西了。在屋外她倒是可以摆动小石子之类的,可这对屋内的世界毫无作用啊。
抱着不信邪的决心,她走到屋外,捡起一颗石头,向着屋内砸去。只见坚硬的石头如同一团雾一样穿过橱柜、墙壁,最终消失,从头到尾没有发出过一点声响。
她绝望了,到底怎么样才能让多洛蕾丝注意到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