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正忙着呢?”
多洛蕾丝吓得跳了起来,手上的斧头“哐当”落地。她忙在乔把身子缩回来之前,伪装成不小心碰倒斧头的样子。
屋内的三个人齐齐转向门口。
厄拉想:这应该就是村民口中那个,在多洛蕾丝家里暂坐了一下午的神秘黑衣人了。
那人逆光,脸上晦暗不明,只见她,或是他个头高挑,一头黑色的长卷发波浪般披在背后,金色的眼睛炯炯有神。
她自来熟地大摇大摆走进屋子,用高耸的鼻尖点着屋内的陈设,一手扇开阳光中飞舞的灰尘。
她的五官雌雄莫辨,下巴又尖又长,眼窝深邃,苍白的皮肤上有淡淡的雀斑。她的声音低沉,也因此分辨不出,她到底是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女人。
厄拉觉得她很眼熟,可在脑中反复确认后,她也找不出哪个名字能跟这张脸对应。
不知为何,在那人走进门时,厄拉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小会儿。可很快,她的头又转过去了。
错觉吗?
至于那两口子。多洛蕾丝浑身抖得像筛子,不知道这个不速之客有没有看见她刚刚挥斧子那一幕。
乔则挑着眉毛,从头到脚打量这个陌生人,目光贼兮兮的,像在寻找她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那人摘下宽檐帽子,露出一张摄人心魄的脸。她款款微笑道:
“我路过此地,饥肠辘辘,见你们这儿升起炊烟,不知能不能蹭一顿便饭?当然,我会付钱的。”
乔听到了关键词:“付钱?那再好不过了。”
他忘了找首饰盒,忙让多洛蕾丝去把汤和面包端上来。
多洛蕾丝看着这个陌生人,脸泛着异样的潮红,眼神都看呆了,乔在她耳边反复催促,她才回过神来,羞涩扭捏地说:
“我们家清汤寡水的饭菜,怎么好意思招待客人呢?而且,这里这么乱...”
乔不悦地在她耳边说:“你管这些干什么?饿极了的人猪食都吃的下去,再说,他要付钱的呀。”
多洛蕾丝忧虑地看着盘算着鬼主意的丈夫。但,那陌生人已经旁若无人地拣了把椅子坐下了,她也只好硬着头皮去端上饭菜。
乔坐在那人旁边,很热情地套近乎:“您是从哪来儿的呀?看您的打扮,还有那匹马,应该有个不错的出身吧?到我们这村子,是有什么公务要办吗?”
那人脸上的笑似乎从不卸下,她很客气地回答:“我是费尔南达女大公骑士团的一员,想来乡间置办田地,所以四处走走考察,碰巧路过此处。”
“原来是这样!”乔得知她来头不小,喜笑颜开,很夸张地附和,“那您看中了哪一块地皮呢。老实告诉您,不是我自夸,我们村子的田地可以说是岛上最肥沃的,您如果看中了我们村的,那您一定不会后悔!”
“我觉得石榴树后面的那一片就很不错,而且,那里一片荒芜,杂草丛生,看起来没有主人。”
“哎哟,那就是我家的地啊!只不过,我家人手不够,所以就让那块地白白荒废了,如果您愿意成为它的新主人,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哦?这么巧?”那人还是淡淡的。
乔夸夸其谈,唾沫横飞地跟她讲那块地的好处,也不知是真是假。那客人很礼貌地听着,直到多洛蕾丝端着一口大锅走过来,她才中止乔的长篇大论,站起身,彬彬有礼地问道:
“夫人,我来帮您吧。”
她说着,手就放到了锅的两个把手上,刚好与多洛蕾丝肌肤相触。她的脸瞬间红的像个苹果:
“不用了,我...我自己来。”
“多莉,快点把面包和酒拿上来,我要和这位骑士大人好好聊一聊卖地的问题。”乔瓮声瓮气地催促道。
客人优雅地摆手:“酒就不必了,我可不敢在醉醺醺的时候骑马。”
“有什么关系,您肯定不会现在就离开,多坐一会儿嘛。”
客人只是微笑,任由乔滔滔不绝。
多洛蕾丝匆匆忙忙端着切好的黑面包和两瓶满是灰尘的葡萄酒跑小跑过来,就要到桌旁的时候,一不小心踩到裙摆,眼见就要滑到了,那客人眼疾手快,像猫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扶住了她。
两人脸贴的很近。多洛蕾丝直视着黑衣人的眼睛,心砰砰直跳。
“夫人,您可别摔着。”客人在她耳边用气音说。
三个人好歹是坐下来了。那客人面对寡淡的菜色——干巴巴的面包、一点油花都没有的杂菜汤、苦涩的葡萄酒——竟然没有一点抱怨,相反,还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她进餐的动作一点儿都不像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骑士,而如同一个饿慌了的原始人,狼吞虎咽,将面包泡在菜汤里,揉成一团后一口送进嘴里。她也完全不讲究做客的礼仪和谦让,直接拣最大块的面包放到自己碗里。
所幸,她吃得很快,没过一会儿,又变回温文尔雅的样子,耐心地听乔吹牛。
或许,她根本没在听。乔讲话的时,她除了偶尔机械地点头,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多洛蕾丝。
后者被她直白的眼神盯着,不好意思,吃饭的样子像一位养尊处优的淑女。
两人之间有某种神秘的电波,可惜乔没有丝毫察觉。也许他察觉到了——黑衣人的眼神简直露骨又赤裸——可不在意,如果出卖老婆的一点色相,可以换来一笔巨大交易的达成,他何乐而不为。
下午,乔自告奋勇带她去好好参观那块地。客人惊讶于他的悠闲。
“您不用去工作吗?”
“我?我今天的工作就是伺候好您。”乔油嘴滑舌。
“那您平常是靠什么维持家用的呢?”
“我靠头脑和运气。”
——就是赌博。
厄拉看见黑衣人的嘴边短暂地挑起轻蔑的冷笑。乔并没有察觉。
两个人走后,厄拉坐在黑衣人坐过的位置上,看着多洛蕾丝整理乱七八糟的床榻。她现在的心情变得很好,嘴里还哼着轻快的调子,脸上的红晕仍没有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