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之前的推理,多洛蕾丝手上的肉瘤并非如她所说,是她丈夫施加黑魔法的结果——乔横看竖看,也不像懂魔法的人——而是这个黑衣人的杰作。
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见过她有什么动用魔力的行为。
厄拉看着多洛蕾丝,她铺床单时扯动手臂,吃痛地“嘶”了一声,坐在床边,掀起袖子。只见斑驳的乌青中,有一块怵目惊心的暗红色疮疤,像是被烙铁烫伤过。
那个位置!
厄拉一惊:那正是肉瘤的位置!这块疮疤在黑衣人来之前就有了!
多洛蕾丝取出橱柜里的药罐子,将暗绿色气味刺鼻的药膏抹在疮疤上。经过简单的处理,她又开始干活了。
打扫永远落满灰尘的地板、擦干净碗碟和桌子、晒洗衣服、缝补被单、洗晚上吃的菜。这是她在日复一日的单调生活中一直在做的事。
但今天似乎一切都有些不同了。
缝被单时,她的手指总是被针刺到。择菜时,将好菜放到垃圾堆里。洗碗碟时,打碎了好几个盘子。
她扫起碎碗碟,似乎只是发生了一件小事。
她心不在焉。
日头渐渐落下。多洛蕾丝坐在门前,借着仅剩的光亮,抓紧时间穿针引线。
就在这时,那个黑衣人从远处的山头跑回来了。只有她一个人!
多洛蕾丝不顾衣衫从她的膝头滑落到地,激动又迷茫地站了起来,又愣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做什么。
直到黑衣人将她的手拢入怀中。
“夫人,我真心实意地可怜您,”她情真意切地絮语道,“从见到您的第一面,我就忍不住为您惋惜,这样一位佳人,怎么就过上这样无味的生活,同这样一个蠢材男人生活在一起了呢?”
多洛蕾丝紧张得牙齿打颤:“大人,我的丈夫呢?”
“他被债主缠上了,一时半会回不来,”黑衣人吻了吻她的手,“哦天啊夫人,只有我们俩单独相处的时候,您还要提您的丈夫吗?”
“我...”多洛蕾丝似乎要昏过去了。
“夫人,我一进门就看到了,您拿着斧子,是打算一击将他的脑袋砍下来吧?”
她看到了!多洛蕾丝瞪大眼睛,面白如纸。
“您不用怕。我很乐意看到那猪脑袋落地,这样,我们一在命运的指引下遇到彼此,就可以远走高飞了。可惜,您没有那样做。”
“远走高飞?”多洛蕾丝一听到这个词就浑身打了个哆嗦。
“您不想吗?离开这里,和我在一起?哦,天哪,不幸的夫人。”黑衣人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手臂上。
多洛蕾丝这才发现,她小臂上的袖子已经落到了肘关节,那块抹了药的骇人伤疤赫然露了出来。
黑衣人怜惜地摩挲着那块疮疤:“一定很疼。为了这一处伤,我可以将那个男人千刀万剐。”
厄拉在门框内紧张地注视着她的动作——虽然不懂为什么她回来到这个场景,但这一定就是黑衣人将肉瘤种植在多洛蕾丝体内的瞬间,她要看清她是怎么操作的。
没有,没有魔力的波动,她只是在抚摸。
“夫人,你愿意与我一起生活吗?”黑衣人深情地问。
“我...我...”多洛蕾丝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她眼噙热泪,就要哭出来了。
“您不答应?对现在的生活您感到很满意吗?你不觉得绝望吗?”
“我...当然!”多洛蕾丝几乎是吼出来,扑倒在她怀中,呜咽着,“只要您愿意,什么地方我都愿意跟您一起去,把我带离这个地方吧!”
“好夫人,好姑娘。”黑衣人环抱住她。
她们俩要走了?厄拉一惊。
两人紧紧相拥了好一会儿,黑衣人才放开她,郑重地承诺:
“等我回到骑士团,我会把你们家的土地全部买下来。到时候,我会将您的丈夫驱逐,将这片土地宣布为您的合法财产。然后,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我向神明宣誓,我会这么做的。前提是,您愿意等我,并答应不辜负我!”
“我当然愿意!不过,您让我等多久呢?”
“很快,不超过半个月,我就会带来好消息!”
“半个月,那也够长的。”多洛蕾丝依依不舍。
“当您想到半个月可以换来我们余生的幸福,就会觉得它很短了。”
“那么,让我再拥抱您一次,您就立马动身吧!”
两个人在夕阳下最后一次拥抱。随后,黑衣人吻了吻多洛蕾丝的脸颊,骑上马,扬长而去。
只剩多洛蕾丝一人呆立在原地,眺望着绵延向天边的道路。
乔终于一瘸一拐地回来了,看到多洛蕾丝傻傻地站在门口,衣服散落一地,立刻破口大骂:
“蠢婆娘,你在那里傻站着干什么?晚饭做了吗?今天真是倒霉透了,那帮讨债的真是不分时机,那个骑士也跑了,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哎呀,他可是答应过要买我的地的,可不能当骗子!喂,婆娘,你听到没,饭做了吗?”
他伸手去扯多洛蕾丝的手臂,却被她厌恶地甩开。
“别碰我。”她冷冰冰地说。
“什么?你疯了?哦,你还在生气我要拿你私房钱的事?放心,若那个骑士肯买我们的地,我们就能好好赚一笔,不仅能还清债务,还可以盈余出很多呢,就用不着你的钱了。喂,多莉,听到没?”
多洛蕾丝不说话。
厄拉惊惧地发现,她的手臂上,那团原先死寂的伤疤,开始在她的袖子下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