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罗底沉默了一会儿,踌躇着问:“你觉得...塔塔怎么样?”
塔塔...厄拉一惊,她怎么想到小儿子身上了?
“哎,不行,他身上有人类的血统,又那么软弱。嗯...可血统未必不是他的优势。”希罗底看起来在进行一场非常激烈的思想斗争。
厄拉鼓着眼睛,随着希罗底摇头晃脑的动作挤眉弄眼,躲掉一点听酋长说话开小差的嫌疑。
“决定了,我要挖掘那孩子的天赋,他毕竟流着我的血,不可能那么一无是处!”希罗底拍板了,“拉法埃拉!”
“在!”
“从今天起,你就是他的剑术老师,要以最严格的标准要求他,把他的剑术磨炼得炉火纯青!”
“啊?我吗?”厄拉茫然地指着自己。
“对,你是最完美的人选。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剑士,勇气可嘉,身为人类,和他的身形也相似,教学起来能对症下药。更重要的是,你来自岛外,没有那么多背景关系要考虑。”希罗底满意地点头,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天才的决定。
她的决策真是一拍脑袋想出来的,雷厉风行,完全不给厄拉一点思考的余地:“这样,你就从今天下午开始上课,三天检查一次教学成果,训练计划由你来定,唯一的要求就是快,尽快把塔塔培养成一个优秀的战士,我相信他肯定是有天赋的,所以这不难!”
“可我们现在还在视察...”
“我们在每一个部落都会歇息几天的,你抓紧时间就好了。”
“可...”
“还有哪里不明白的?你不用担心,我会给你酬金的,若你教的好,以后自然有的是好日子,这还需要考虑吗?”
希罗底字字真诚,巨大的信任让厄拉措手不及。
“我对你这样器重,你还有哪里不满意的?”
我不想要你这么器重我啊!
厄拉本来只想在这趟行程中混吃混喝,在紧急时刻保护伊索尔德,顺便寻找逃跑的可能性的,怎么莫名其妙摊上了这个活!
希罗底对她的心理活动漠不关心,她悉心张罗的是把塔塔这个学生穿上盔甲、佩戴上铁剑后,送到厄拉面前。
她们在查西部落议政厅的后院上课。那是一片狭小的天地,湿软的黄土地被压平,又细又尖的桦木柱子围作篱笆,环场地一圈摆了一排靶子、稻草堆、武器架,与大厅相连的地方有一节廊道,可以供人观赏练习。
塔塔终于脱下了一成不变的长袍,取下头巾,露出浅灰色的短发。他很紧张,好像不知道该跟厄拉说些什么。他找的第一个话题是:“我第一次握铁剑,从前我只用木剑自己练习过。”
“所以,你完全没有剑术基础?”
“我只见过姐姐们练习。”
厄拉点点头,对他的水平大致清楚——完完全全的初学者。
“不过,阿卡怎么突然想到让我学习剑术呢?而且,刚好是在两个姐姐犯了错之后。”
希罗底的意图实在太过明显了,就是最迟钝的人都能觉察到不对劲。
“你阿卡打算让你继承酋长之位。”
“——啊?”
厄拉完全不藏着掖着,一开口就是惊天大雷。
塔塔本来觉得她会迂回着暗示他,谁成想她根本不打算玩那些弯弯绕绕,心里没有对参与权力之争的兴奋警惕,只有被迫卷入这场幺蛾子的怨气冲天。
厄拉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震撼的话语,像一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一样,用一种诡异平静的语调问塔塔:
“你阿卡想一出是一出,你是什么想法?”
“我,我完全没有考虑过这种事...”
“那现在可以开始考虑了。”
“我应该没有资格吧,兽人们讨厌别的种族,怎么会认可我这个混血儿呢?”
“是啊,可她也没有别的孩子了,不是吗?”
塔塔垂下了剑:“她现在只是被怒火冲昏头脑了,等过了几天,她又会原谅姐姐们了。”
他比厄拉更了解希罗底对两个女儿的宠溺,心知肚明,如果两姐妹一人打了他一巴掌,希罗底一定会夸她俩强壮有力,而责备塔塔软弱,不敢还手。
无论如何,两人最终达成了共识,这门剑术课只是希罗底一时心血来潮的产物,不需要过很久,她就会像没发生过这件事一样,把这门课撤下的。
可惜,两人对希罗底的判断一起出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