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街巷缠斗正酣,数名伪装成商旅的杀手步步紧逼,招招阴毒,死死缠着他不放。身后茶铺檐下,陈听荷面色发白,手足无措,全然不懂防身之术,一旦他抽身离去,顷刻间便会落入敌手。
两难绝境,迫在眉睫。
利刃迎面劈来,李圳宇侧身旋身,短匕横挡,金铁交鸣之声刺耳震耳。他借力后退半步,眸光急速扫过四周,瞬间理清局势。
海云间忠心伙计虽武力不足,却胜在熟悉城内地形,且人数尚可聚拢。
“十九!”
他低喝一声,唤来领头的客栈心腹。
那名壮汉当即拼死杀出重围,躬身听命。
“你立刻召集所有留守人手,封锁茶铺四周,紧闭门窗,死守此地。”李圳宇语速极快,语气沉厉,“暗处贼人目标只在听荷姑娘,你们只需固守,不必硬拼,拖延时辰,我去去便回。”
十九面色凝重,却毫不犹豫拱手应下:“世子放心,拼上性命,也定会护住陈姑娘周全。”
交代妥当,李圳宇再无后顾之忧。
他周身寒气暴涨,攻势陡然凌厉数分,短匕寒芒纵横,一式狠绝逼退眼前数人,身形旋即后撤,足尖点地,转身便朝着城外西郊山林疾奔而去。
玄色长风衣袍掠过街巷,转瞬消失在巷尾尽头。
杀手首领见状,面色铁青。
本以为双线牵制,便能绊住李世子,从容掳人,没料到对方竟甘愿舍弃镇中防线,孤身驰援榕树村。
“不必追!”他咬牙压下怒意,“主子首要目标仍是遗脉,合力破防,速擒陈听荷,即刻撤离闽南!”
剩余杀手再度集结,目光尽数锁定茶铺之内。
十九领着一众伙计迅速列阵,木棍、扁担、柴刀皆化作防身兵刃,牢牢堵在茶铺门前,以血肉之躯筑起一道屏障。
陈听荷立在紧闭的竹门之后,手心冰凉,背脊紧紧抵着冰冷墙壁。
外头喝骂声、兵刃碰撞声、重物倒地声层层交织,每一声都撞得她心神发颤。
短短数日,平静破碎,杀机缠身,身世疑云压顶,她像一叶无根浮萍,被卷入滔天风浪,无从躲闪。
她内心泛起心思,不能一直这般懦弱依附,任人守护。
江林宴为她身陷围杀,李圳宇为她千里奔波,一众客栈伙计为她舍身挡敌,此时此刻,更不该一味退缩。
深山之处,竹院围杀仍在持续。
赤色烟火散尽,江林宴耗力极巨,旧伤崩裂,新伤叠加,浑身染血,月白长衫早已被暗红浸透。
背靠斑驳竹墙,他□□,握刃的手微微发抖,视线渐渐昏沉。
数名死士缓步逼近,面罩之下,尽是冰冷杀意。
“挣扎无用,”首领缓步上前,语气漠然,“李圳宇远在城中,远水难救近火,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江林宴唇角扯出一抹冷冽苦笑。
他不怕死,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母亲半生避世仍不得安宁,不甘心姨母失散一世血脉飘零,不甘心听荷那样干净纯粹的姑娘,终究要沦为权谋棋子。
他缓缓抬起短刃,准备拼死一搏,燃尽最后余力。
就在此时,山林山道尽头,一阵急促凌厉的脚步声骤然席卷而来。
风声骤紧,几道玄色身影踏碎林间薄雾,疾驰而来,步伐沉稳迅猛,带着一往无前的凛然气场。
赶来了。
远远望见竹院被围,满地狼藉,染血缠身的江林宴岌岌可危,眸底寒光骤然炸裂。
“尔等鼠辈,休得放肆!”
一声冷喝震彻林间,几道身影纵身跃入院墙之内,短匕长剑,出鞘的干脆,凛冽锐气瞬间铺开。
一路疾驰,气息虽略有浮动,战力却丝毫不减。
一方是身负重伤、死守竹院的皇室遗脉,一方是四皇子早年的忠侍,一方是驰援、踏破雾林的京城世子。
并肩作战,一守一攻,一缓一烈。
死士们本以为胜券在握,陡然见援军杀至,军心骤乱。
首领脸色难看,前后夹击之势瞬间逆转,原本碾压的局面,顷刻被打破。
“没想到他竟弃守城头,敢孤身入山。”首领咬牙沉喝,“结阵阻拦,速战速决!”
浓雾弥漫的竹院,再度厮杀轰然打响。
院内,海书云闭门藏身暗道静坐,怀里抱着装着札记的匣子,泪水无声滑落,满心焦灼。
闽南小城街巷,固守之战艰难相持,人人浴血抵挡,只为护住那一段散落的血脉。
一盘横跨皇城与南疆、纠缠二十余年的棋局,
一子动,全盘乱。
旧恨未平,新险又至,
而藏在陈听荷血脉深处的秘密,也正随着一次次危机,缓缓破土。
青雾缭绕,竹院肃杀。
李圳宇骤然杀入战局,玄色衣袂破风而舞,短匕寒芒森冽,招式干脆狠厉,全然是皇城近卫搏杀的路数。他深知江林宴右臂旧伤崩裂、失血过重,一入场便主动揽下正面攻势,硬生生将大半死士锋芒尽数引至自己身上。
江林宴靠在墙下,胸口起伏剧烈,冷汗混着血珠顺着下颌滑落。短暂喘息之间,他压下昏沉眩晕,握紧短刃,从侧翼寻隙突袭。一人正面强攻,一人迂回牵制,血脉同源的默契在绝境里愈发浑然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