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死士本已耗损大半气力,又突遭强援反压,阵形瞬间溃散。刀锋交错间,惨叫闷响接连不断,林间落雨般的血点溅在青竹白墙之上,触目惊心。
领头首领见大势已去,眼底狠色翻涌,仍想做最后一搏,携毕生劲力直扑江林宴破绽之处,欲要同归于尽。
“痴心妄想。”
李圳宇眸色一冷,脚下错步旋身,避过锋刃的同时,反手一匕精准锁其要害。寒刃入肉,首领身躯猛地一僵,重重跪倒在青石地面,残存的戾气彻底消散。
余下残余党羽见头领毙命,再也无力顽抗,预想弃械逃窜,却被忠侍们封堵死路,尽数剿除。忠侍们见事情终了,速速四散进了榕树密林中去。
喧嚣落定,林间重归寂静。
满地尸骸狼藉,断刃残竹散落四处,浓重血腥味压过了山间草木清香。
江林宴手臂垂落,短刃脱手坠地,再也支撑不住,身形一晃,缓缓屈膝落座。新旧伤口一同撕裂,失血过多让他面色惨白如纸,唇瓣失尽血色。
李圳宇收了兵器,快步上前俯身查看,眉头紧锁:“伤势太重,不可再动。”
竹屋木门缓缓开启,海书云缓步走出。
她望着院中惨烈景象,眼底无半分惊惧,只剩沉沉悲凉。缓步走到江林宴身侧,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过他染血的额发,声音沙哑又心疼:“傻孩子,何苦这般拼命。”
“母亲无事,便好。”江林宴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
海书云轻轻颔首,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李圳宇,目光平和,含着几分愧疚与释然。
“多谢世子千里驰援,护我母子性命。”
“四皇叔与姨母旧事牵连甚广,祸及后人,本就不该由你们独自背负。”李圳宇语气沉静,“幕后权臣一日不除,闽南永无宁日,听荷姑娘也永远难逃追杀。”
海书云轻叹一声,转身重回竹屋,取出药箱与干净绷带,就地为江林宴清创包扎。药香清淡苦涩,一点点裹住狰狞伤口,也裹住了这 二十余年藏于心底的陈年过往。
事到如今,避无可避,隐瞒无用。
她静坐石凳,望着窗外连绵青山与不散糜雾,缓缓开口,将那段尘封二十余年的完整往事,缓缓道来。
当年四皇子性情温润,无心权位,只求一世安稳。偶然出宫游历,邂逅海家双姝,与长姐海书云一见倾心。
彼时朝堂暗流汹涌,外戚权臣把持朝政,暗中构陷皇子,图谋架空东宫,妄图日后篡权。
四皇子察觉阴谋,不愿沦为棋子,更怕落入圈套被人暗害,便决意带着心上人远走避世。
小妹妹自幼体弱却心思通透,前朝落幕后藏身于海书云家,后来便一同随行逃亡。
一路南下,追兵不断,行至闽南山脉时遭遇埋伏,混战之中姐妹二人被人流强行冲散。海书云被四皇子拼死护着突围,一路逃至闽南主城扎根;年幼的小妹妹流落乡野,颠沛流离,从此断了音讯。
海家本是书香隐世门第。出于怜悯之心,暗藏前朝遗孤,并偶得前朝制衡某些党派组织的线索。
那伙权臣忌惮海家底蕴,又怕当年出逃的四皇子积蓄势力卷土重来,便借先帝之令封锁消息,对外宣称皇子病逝,暗中常年派人搜捕海家余脉,务求斩草除根。
“小妹妹性子坚韧,就算孤身流落,也必会好好活下去。”海书云指尖摩挲着惨就得木匣,眼底泛起湿意。
“后来我们在闽南国安顿下后,想法子去寻,得知右相温**收留了小妹妹,待小妹妹极好,我们想着只要小妹妹安全就是万幸。直至后来,过了几年,得了消息。谁曾想这些年里,小妹妹竟是被右相温**软禁着,生产时没能熬得住。”
至此,所有谜题开始明朗起来。
江林宴是四皇子与海书云之子,皇室遗脉;
陈听荷是前朝遗孤,海家血脉;
二人表亲相连,血脉牵绊,也是权臣必除的两大隐患。
李圳宇静静听完,心中豁然明朗。
难怪自初见起,一切算计、追杀、试探皆有迹可循,从来不是无端而起,而是一场谋划了二十余年的斩草除根。
“那些人不会收手。”李圳宇沉声开口,“今日榕树村伏击失败,镇中偷袭也被闽南国的官兵及时拦下,他们只会愈发疯狂,短期内定会集结更多人手,大举进犯。”
海书云神色一凛,缓缓抬眸:“我避世半生,只求安稳,却终究躲不开宿命。既然听荷是小妹妹的后人,我便不会再躲。海家亏欠她,从今往后,我与你们一同守她。”
她一生温和软弱,为情远离故土,为子隐居深山,可触及至亲血脉,骨子里的坚韧,终究破土而出。
院内疗伤叙旧,理清前尘。
而闽南小镇,凉茶铺的死守之战,也终于落下帷幕。
客栈伙计以伤换守,硬生生拖住杀手攻势,待到对方收到溃败的消息,无心再战,仓促撤离。街巷重归平静,只留下凌乱桌椅与斑驳血痕,昭示着方才的凶险。
陈听荷走出紧闭的内屋,望着满地狼藉,心绪翻涌不息。
十九带着一众伙计负伤累累,却无一人叫苦退缩,皆是为护她而来。
江林宴的守护,李圳宇的奔赴,前朝的离散,皇家旧案的沉重……
一桩桩,一件件,尽数压在肩头。
她再也不是那个只懂煮茶度日、不问世事的小女子。
身世是她的枷锁,亦是她的宿命。
从前她只想避风波、求安稳,
如今她终于明白,
乱世棋局之中,唯有直面宿命,守住本心,方能护住自己,护住身边之人。
她取来常备伤药,默默为受伤的伙计逐一包扎。
眉眼褪去往日柔软怯懦,添了几分沉静与坚定。
闽南风雨将至,三方势力暗流涌动。
榕树山村的旧秘摊开,皇城权臣的杀机逼近,前朝与李氏散落的血脉,终将联手,共赴这场跨越二十年的恩怨清算。